蒸馍、卤蛋,还有一锅温热的桂圆茶。一家人围坐一桌,没有主仆尊卑,没有长幼拘谨,就是普普通通一家人吃饭。
九冥妖歌吃得最快,嘴巴鼓鼓:“今天我们去城里买年货好不好?要买红纸、笔墨、鞭炮、糖、果子……”
“慢吃,没人跟你抢。”齐霓语轻轻拍她背,“等会儿吃完,一起去。”
柳梦依轻声道:“也该给街坊邻里备些年礼,都是这些年照应我们的人。”
主凡点头:“都听你的。”
在洛城二十年,他们早已不是什么外来的神秘人。
百姓只知道,小院里住着一群温和善良的人,男主人沉静,女主人温柔,孩子们活泼,一家人从不惹事、从不仗势,谁家有难处,他们都会悄悄帮衬。
医者不图名,帮人不图谢。
久而久之,整座洛城,都把他们当成自家人。
用过早膳,众人简单收拾一番,换上厚实衣物,一同出门。
街上人比平日多了些,都是置办年货的百姓。挑担的、摆摊的、说笑的、砍价的,人声不嘈杂,只显得热闹、踏实、有年味儿。
积雪未化,踩在上面咯吱作响。阳光淡淡,风不烈,寒意被人气冲淡。
“主先生,柳娘子,出来置办年货啊?”街边卖肉的屠夫笑着打招呼,嗓门洪亮,“今年的肉好,给你们留些?”
“多谢张大哥,不必了,家中还有。”柳梦依温和回礼。
“主凡哥哥!糖画!”九冥妖歌一眼就瞅见糖画摊,拽着他的衣袖跑过去。
摊主是个老人,见了他们就笑:“还是老样子?给小姑娘画个兔子?”
“恩!”
洛希默默付了钱。不多时,一只晶莹甜香的糖画兔子递到九冥妖歌手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捧着,舍不得吃。
苏筱筱一路走,一路随手速写。
行人、摊贩、雪街、暖阳、灯笼、对联,一一入画。
有人认出她,躬敬问好,想求画,她都温和摇头:“抱歉,只画家人,不卖画。”
旁人也不恼,只更敬重。
不贪财、不图名、心性干净,这样的人,洛城百姓最是敬重。
唐语嫣与古幽幽在菜摊前停下,挑些新鲜蔬菜、干果、菌类,准备过年用。寂香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偶尔伸手轻轻摸一摸菜叶,眼神柔和。
洛希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护着众人,避开行人、马车、积雪滑处。他话少,行动力却最稳。
齐霓语则在针线摊前停下,挑些红绳、彩线、绸缎,准备回去剪窗花、绣福袋、做新年小饰件。
柳梦依挽着主凡的手臂,慢慢走在人群里。她不用说话,不用操心,不用防备,只要这样安安稳稳走着,就足够。
主凡低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发梢,积雪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踏碎星辰,抬手镇万界,一言定生死。天地之间,无人敢近,无人敢同他并肩。
他以为那是强大。
如今才明白,能安心走在人间市井,挽着心爱之人,不怕暗算、不怕追杀、不怕背叛、不怕孤独,才是真正的强大。
真正的无敌,不是无人敢惹。
而是无人舍得惹,无人需要惹。
走到街口,一家小茶馆前。
茶馆老板是个老者,看着他们走过,笑着拱手:“主先生,柳娘子,年安。”
主凡微微颔首。
就在这一瞬,他脚步微顿。
一道极淡、极旧、极微弱的气息,从茶馆深处一闪而逝。
不是洛城凡人的气息。
是……旧天界的气息。
很淡,很老,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消散。
柳梦依察觉到他微顿,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主凡轻声,眼底波澜不惊,只馀下平静,“走吧。”
他没有探寻,没有凝视,没有用神识扫视。
只是淡淡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陪着她往前走。
有些旧人、旧事、旧因果,早已与他无关。
他不再是清光至尊,不再执掌诸天秩序,不再管谁陨落、谁残存、谁还在世间漂泊。
他现在,只是主凡。
只是柳梦依的夫君,只是小院的一家之主,只是洛城一个寻常百姓。
旧影随风,与我何干。
我心在此,清光只护家。
三、旧影一现,清风一过
午后,众人买完年货、年礼,提着大包小包回小院。
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院子里一下子充满了年味。红纸铺开,笔墨备好,齐霓语剪窗花,苏筱筱写春联,唐语嫣和古幽幽准备晚上的饭食,洛希劈柴、加固门窗,寂香在一旁安静打下手,九冥妖歌跑来跑去帮忙,越帮越忙,惹得众人轻笑。
主凡陪着柳梦依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一家人忙碌。
阳光暖,人心安,岁月静。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躬敬、几乎带着颤斗的叩门声。
不是街坊邻里的那种随意叩门。
是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