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谈话的核心。
“掌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山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掌柜同志,你我都知道,香港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是资本主义世界在东方最前沿的堡垒。
这里的上层,是鬼佬、是买办、是跟我们有着天然对立的大资本家,他们掌握着政治、经济、法律所有的一切。
这里的下层,是数以百万计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普通市民,还有数以万计靠拳头和刀子抢食的社团分子。
这里没有我们的群众基础,没有我们的政权,更没有我们的军队。
我们在这里,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陈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茶,而是一口烈酒:
“在这种环境里,我们想做事、想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靠什么?
靠我们几个人赤手空拳去跟港英政府斗?
去跟那些根深蒂固的英资洋行斗?
还是像你们‘联合行’一样,去新界的田间地头,给那些农户涨一成的收购价?”
陈山的话开始变得有些锋利:“我敬佩你们的工作。
你们在最基层团结群众、为他们谋福利,这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我举双手赞成。
但是,掌柜同志,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方式太慢了,也太脆弱了。
崩嘴华这种社团大佬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警队那个叫格里芬的鬼佬一个念头,就能把你们当成赤色分子抓进监狱,甚至秘密处决。
我们在这里没有根,风一吹就倒了。”
“掌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陈山说的,句句都是现实,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他们“联合行”的工作确实举步维艰:那些农户,今天可以因为你价钱高卖给你,明天就能因为害怕社团报复而疏远你。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所以,你想说什么?”“掌柜”沉声问道。
“所以,我的结论是,在香港这个地方,要想站稳脚跟、要想做成大事,我们必须用香港的规矩,来解决香港的问题!”
陈山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什么是香港的规矩?钱!和拳头!
有钱,你就能收买警员、结交高官,让鬼佬都对你笑脸相迎。
有拳头,你就能保护你的钱、建立你的秩序,让所有想找你麻烦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整合‘和’字头、为什么要成立‘黑水公司’的原因!”
他看着“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在与虎谋皮,我是在养虎、在驯虎!
我要把‘和’字头这头香港最凶猛的恶虎,变成我们自己的看门狗!
有了这只狗,我们才能保护我们的‘生命线’,才能保护像你们‘联合行’这样的同志不会被轻易地捏死!
有了这只狗,我们才能在香港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秩序!
到时候,谁是黑、谁是白,我们说了算!”
“至于‘警队计划’”(告知掌柜,是因掌柜背后是周)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不是与虎谋皮,那是要把我们的手,直接伸进老虎的心脏里!
我要在港英政府的执法核心里埋下我们自己的钉子。
十年、二十年后,这张网撒开,整个港英政府的暴力机器,在我们面前就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掌柜同志,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偏离航线吗?”
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掌柜”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过陈山会辩解、会解释,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山竟然会描绘出这样一幅堪称石破天惊的宏大蓝图。
收服社团、打造私人武装、渗透警队核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下工作了,这是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再造一个独立于港英政府之外的隐形王国!
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魄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
“掌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你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这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玩火!”
“不。”
陈山摇了摇头,“在香港,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刀尖上、都在火堆旁。
与其被动地躲避,不如主动出击,把刀和火都抢到我们自己手里!
我的路子或许不符合常规,但在这里,我的路子就是规矩!”
“掌柜”彻底被震撼了。
他看着陈山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批评和教导,在陈山这套惊世骇俗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陈山描绘的未来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组织在香港的局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