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看似随意的,自言自语的方式,把问题轻飘飘地抛出来,观察自己的态度。
他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是从通缉令送来的那一刻?还是更早?是之前她太放松了,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在喂食的时候,她没忍住,用了一种太像人的方式去接东西?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像烟花一样,五颜六色,乱七八糟,每一个都在尖叫,每一个都在喊“完了完了完了”。
她全身的妖力在经脉里无声地流转,虽然因为伤势运转滞涩,但拼死一搏的力气还是有的。
爪子悄悄扣紧了软垫的边缘,尖利的爪尖刺进布料里,留下几个细微的凹痕。
同时她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突围,厮杀,哪怕重伤逃遁,也好过束手就擒。
可内心深处,那片被她死死压住的角落,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怯生生地期盼着别的可能。
他刚刚这番话里好像还藏着别的意思啊,他说的是“朋友”,不是“敌人”。
还有他只是说立场完全相反,而不是该死。
他还说“你会怎么办”,不是“我该怎么办”。
看这意思他是真的在问自己,你遇到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还是他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告诉她,我还没想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她是妖神,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族少年身上?
简直是荒唐!
几百年的经验告诉她,期待别人的善意,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她见过太多笑脸背后的刀子,听过太多甜言蜜语背后的算计。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都是一样的——没有谁会真心对谁好,除非有利可图。
林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果然,她就是苏紫月,刚刚的话她听懂了,而且反应激烈,激烈到连装都差点没装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抚摸她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毛的温度,现在正在慢慢变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急了,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看见水里有人,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结果发现自己也不会游。
这种事或许应该慢慢来的。先喂她几天好吃的,等她放松警惕,再找个更温和的方式说开。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假装不知道,等她自己想通了,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可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覆水难收,这个道理他懂,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刚才换一种说法,会不会不一样?
她现在,一定在紧张地防备着他吧?说不定已经在心里把他划到了敌人那一边。
林默忽然觉得有点难受,那种感觉,像是亲手把什么东西推远了,而那样东西,他其实并不想失去。
他收回手,没再继续抚摸她。转身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木椅腿和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林默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他真的开始像是在问自己的心。语气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真诚,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坦白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理智上想想,好像应该划清界限。”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权衡,“保持距离,甚至按照规矩,揭发她。这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对吧?”
林默顿了顿,手指停下动作,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可是啊,”林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困惑,一点挣扎,“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在秘境里的那些日子,想起她说话时尾音总拖得有点长,像是永远睡不醒”
说到这里林默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紫色的皮毛,直视里面那个隐藏的灵魂。
“她的眼神是冷的,举止是傲的,可我感觉得到,那不是恶意。
至少对我,不是。如果她真像通缉令上说的那样,是个嗜杀成性、视人族为草芥的妖神,那在秘境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我。
我修炼时气息外泄,她就在旁边假寐,我受伤处理伤口,背对着她毫无防备,我甚至有一次累极了,靠在她旁边的石壁上睡着,她要动手,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默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开,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种族之别,立场之争这些东西,真的能完全定义一个人的善恶吗?”
“我认识的她,会因为我烤的兔子太焦而皱眉,会因为我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而翻白眼,会在离开前回头看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而通缉令上的妖神,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一个被贴上敌人标签的画像。”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我相信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那段短暂的相处,那份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