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外。
夜色已深,繁华如港岛却丝毫无沉入暗夜的意思。
近处各色轿车排着队涌入远处高架上的车流,跑马地刺目的白光晃得温荷眼晕。
温荷缩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几滴从屋檐上坠下的水珠濡湿她薄薄的外套。
大厅一个护士贴心地走上前询问是否要帮她叫车。
温荷晃了晃手上显示正在排队的打车软件,摇头,“谢谢,我在等人。”
也不知道薄绥能不能在车来前出来。
晚间过于清凉的风吹在身上。
有点冷,还有点饿,但能忍。
做芭蕾舞演员需要控制体重,虽然今晚没吃什么东西,但对比平时她用来敷衍自己的酸奶沙拉加粗粮,饥饿感其实差不多。
温荷咬唇,再次环抱着手扭头看去:
大厅人来人往。
目之所及的电梯显示屏上,电梯还停在七楼,且没有挪动的迹象。
应该等不到了,之后再说吧。
温荷吞口气,视线向前延伸,散漫地看着来往的车群。
手机屏幕显示打到车子时,一个外套从后将她罩住。
手掌拂过她后颈,温柔地帮她将发丝拉出外套。
指节克制地蜷缩,只留略坚硬冰冷的指甲蹭过她皮肤。
西服外套温暖的热气贴上她后背,带着淡而熟悉的木质调香将她包裹。
温荷惊愕地回头,竟是薄绥。
他气息不均,略躬着身,好像是跑楼梯下来的。
不等她问,他先微笑着解释,“担心你先走连忙赶下来,还好你还没走。”
“你这是在等我吗?”
温荷点头。
转身时,挂在她肩上显得格外oversize的外套向下滑了一截。
她没再抗拒,伸手将外套裹紧。
“哥哥,刚才我是不是在薄爷爷面前说错话,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薄绥盯着她,“扑哧”声笑开。
“你果然是被吓到了,在这里等我,居然就是为了问这个?”
温荷被点到心事,闷声否认。
薄绥调侃她,“在我面前还逞强?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别人生气。”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更希望你在考虑别人之前,先考虑自己开不开心。更何况,现在我回来了。有我护着你,就像小时候一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闻言,温荷垂着头,嗫嚅道,“现在怎么能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不懂事,担忧恐惧的表情都挂在脸上。
薄绥向她提供帮助,她就理所当然地接受。
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亲兄妹也该有界限。
但不得不承认——温荷攥紧掌心,头顶玻璃屋檐上叮咚作响的雨声,像是她胸腔里乱如麻的心跳:
薄绥一回来,她就忍不住对他有些依赖。
就连刚才在病房里不知怎么接薄爷爷话时,竟也下意识去寻哥哥的目光。
温荷合上眸子定了定心神。
她再次扬起脸,向他求证,“所以刚才薄爷爷真的没生气吗?”
“当然。”薄绥扫眼她手里亮起的手机屏幕,“我向你保证。爷爷你还不了解?他生气多半是对我。”
温荷被他突然的自嘲弄得哭笑不得。
薄绥趁机拿过她手机,仗着长手长腿将手机举在半空,取消掉打车订单。
“这不,爷爷还惦记着你呢——奉老爷子旨意,他要我把你安全送回家。”
墨色劳斯莱斯前灯刺破蛛网般的雨线,缓缓停在路边。
身穿黑色西服的司机下车后一路小跑,将钥匙送到薄绥手中。
银质的钥匙圈被薄绥套入指中,他漫不经心地将钥匙打着圈,侧头对她微笑,“司机要下班了,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送温小姐回家?”
他长臂一揽,推着她走到车边,为她拉开车门。
温荷推辞不过,被推上车。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厚重车门合上,将淅沥的雨声隔绝在外。
车内很安静。
薄绥从车前绕到驾驶位。
他周身是一片黑,雾面的丝绒西服在远处霓虹灯的环境里显得更加低调且寡淡。
他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夏日晚间清凉的风跟着湿润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漆眸淡淡平视眼前车流的声色犬马、华灯碍月。
在驾驶位落座,按了门边的关门按钮。
等待车门自动缓缓关上的一两秒。
温荷坐直了腰背,默默收回刚才随意放在中控台的挎包。
后视镜里,后排的座椅上放着一只牛皮口袋。
中控台上整齐地堆放着几份文件和封面全英文的经济类书籍,书上有些专业术语,她不认识。
只觉得灼眼的陌生。
温荷说,“哥哥,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我住的地方远,你送完我再回家一定就很晚了。”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薄绥启动了车子,“我不亲自把你送回家,我会担心。”
他似乎察觉她的忐忑。
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