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每日晚上又能温上一小壶水来简单洁面清洗,只等夏日天暖,再去河里洗澡。
两人清洁过后,连玉正要从榻边案上取来那听起来就很邪乎的茶柳油,若是放在现代,这种听起来无菌检查是否过关要打个大问号的东西,她是断然不敢轻举妄动、随便给人使用的。
但想想达日罕的身体素质,那么长一条伤口,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见好,不光不结痂,还常常渗血出来,却也还没严重到发炎化脓,甚至整个人每天格外精力充沛,干起农活儿来一点不含糊。
再想想哈勒沁这卫生条件……
用吧,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没有用,达日罕那么抗造。还不等连玉把那厚重的布包再次解开,便听达日罕阴阴地道:“能跟他卖石头,你很开心?”
背对着达日罕,在这儿专心拆包裹的连玉也没多想,便答:“嗯,这个倒是小事,主要是种子啊,我看这何沅也是天选种地圣体。”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几种种子都确实刚好能层层递进,能这么巧合地带一套形成完整防风固沙加经济作物架构的种子来,连玉是真心觉得他颇有一点种地的天赋在身上。
可惜志在经商的何沅也不可能留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地里,明日短暂歇歇脚,他就又要启程,前往其它部落,再去完成去年秋冬未能完成的计划了。连玉又听到身后那人问:“是吗?”
拆开手里的布带绳结,连玉一回头,就看他又沉着个脸。对连玉获赠茶柳油一事毫不知情的达日罕又说:“路上看你一直笑,很开心?”这段时间里,别说是洗漱休息,就算是连玉帮他涂药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两人也几乎不讲话。
人机对话重复那几句毫无信息量的问候走过流程,最多最多,顶天也就是达日罕问问她未来地里的情况,再无其它。若非是看到达日罕好像下一秒就要咬人的表情,连玉也只当这是寻常对话。可事实情况显然不同。
何沅,或者是石头的事,又莫名挑起达日罕的情绪。“石头的事我想了想,确实不必要跟他当个多大的生意去做,我打算,只一年两次,跟他稳定换些种子,这样就不用一年一年地熬了。”草方格、石障乃至牧草,对于生态恢复来说的速度还是太慢,现代能够靠这些手段在几年的时间内实现,也是结合科技灌溉、驱虫等保障措施,有机械加持的生产效率远不是哈勒沁可比。
有更多样的抗风耐寒作物意味着有更多可能性,贩石的事被搁置这么看来也是好事,且不论与外界接触变多,对哈勒沁这种本就脆弱的小部落来说意味着更多风险。单说若是养成对以石换粮的依赖式生态,长久来看,也是一种竭泽而渔。
“我和他商量一个固定的比例,之后我们以这个数目交换,他愿意最好,我们有种子就播种。”
连玉还有一个担心,就是关于游牧。
哈勒沁本质上还是有浓烈游牧底色的蒙古部落,种地意味着定居点固定,就算是人工培育的草场,长久放牧也会退化,更别说图兰一带本就薄弱的生态基础,根本无法承受长期固定的牧业发展,游牧是为缓解土地压力的必须选择。今日,借着何沅再度到访的契机,她便提出了这个问题。在她的印象里,从文学或者影视中看,游牧迁徙,动辄就是百公里开外,就算是哈勒沁最优质健壮的马匹,也无法在一日内往返。达日罕给她讲了游牧时期的真实情况,先下结论:“没有那么远。”最常见的迁徙,是随季节转场,四季各有一处定居点,游牧也并非是随机流浪,而是有规律的循环。
夏季营地往往在最北点,秋季南下,冬季走到最东边,春季稍稍向西北去,冬、春两季因资源储备和牲畜才刚复苏的原因,往往并不能走得太远。而全年一整个流程,换算过来,一般情况也就只有百公里出头。游牧便是在这样相对固定的大范围内完成的。“所以我现在这块地刚好在夏秋季的点位之间。"连玉向他确认,那时正是牧草肥沃的时候,若是放牧无法抵达,辛苦就都白费了。“嗯,但策仁多尔济说,今年结束之后,我们还要在这儿一年。”临近活水,如此难得的条件,在找到更合适的定居点之前,自然不会轻易挪动。
连玉还在琢磨着这两年的时间里自己能如何设计起整个草场的生态。今天何沅说的甘草,此物的种植方式简直再适合哈勒沁不过,根段繁殖作物,在当下这种表层土壤一吹就飞的环境下,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边达日罕又问:“他送了你什么,这么开心?”这怎么又说回这个上了。
还好连玉已经拆了包裹,捏着小瓶子给他看:“不是送我的,是送你。”“你万般提防,人家却从京城远巴巴地揣着药膏来给你。”给生性多疑的台吉介绍过手头的产品,连玉自己心里都不太有底气,可达日罕却并不以为意:“试试吧。”
“这也奇怪了,你这为啥老不好?”
达日罕侧身而坐,露出有伤的肩膀,连玉立在他旁边,盯着伤口问:“你是不是自己抠了痂啊?”
“你很关心我?”
“……“连玉撇撇嘴,没答他这无理取闹的问题:“化脓了就麻烦了,真严重起来保不住你这条胳膊,你就得变成独臂大王。”“人家乌兰苏伦又弹又唱的,你又不会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