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和真希去小学执行任务第一次主动让里香显现后,他就想起了一些往事,是曾经和里香约定的记忆。
但和这次的不同,他不确定这段完全他一无所知的'经历'是否真的存在过,而′记忆'中的里香更是让他无比的陌生。祈本里香的童年,是从一个泥潭跌入另一个更深的炼狱。被领养前的生活是比影视剧里还要残酷的环境,后来,她被一位婆婆收养,当做了亲孙女,填补儿子儿媳无子婚姻的裂痕。就这样她如愿所偿的有了家和家人:施暴、喜怒无常的父亲,懦弱无能却却将怨恨与嫉妒尽数倾泻在她身上的母亲,还有一个妄图掌控儿子一切同时也在维系着这个扭曲家庭的奶奶。而她自己,坦白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人。
过早品味到现实残酷的孩子,会用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冰冷视线注视着这个怪异畸形的世界。
里香也是如此,认识到自己样貌出众,偶尔会做出一些充满意图的言行,甚至连大人也会被她迷惑。可这并不能让她免于不幸,反而将她推向了更深的黑暗。
一天,也许是想要离开那个家,又或许只是想去远一些的地方玩,总之,里香趁着家里人不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了一个高档社区的小公园。她避开人群,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神情冰冷的望着儿童乐园角里不断传出嬉笑声的孩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冰墙。“小朋友,你一个人来这的吗?"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听见有人搭话,几乎是瞬间,年幼的里香脸上一瞬间有了表情。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里那份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助,足以牵动任何人的心肠:“嗯…爸爸妈妈的工作都很忙,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我自己出来玩,不要总待在家里添麻烦…”“真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对方的声音充满怜惜,“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的,谢谢阿姨,"里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弱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坚强,“爸爸妈妈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这样不礼乔…”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睛,小声恳求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阿姨能给我买个最便宜的饭团吗?我…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依旧努力维持着脆弱的体面,那份强装的坚强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可以啊,不过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吧。”
那个声音和刚才没有什么差别,依旧充满了温柔的怜惜。里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她猛的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锐利如刀的眼神,轻易地剥开了她精心演出的脆弱伪装。
里香甚至觉得对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和冰冷的嘲弄,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也收起了惹人恋爱的那一套。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与之对视:“对啊,我想要的很多,所以呢,你能给我吗?”
“可以啊。"出乎意料地,对方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反而扬起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那笑容在里香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说说看,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里香扯了扯嘴角,脸上是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讽刺和厌弃:“先要我的妈妈正常"的死掉吧。”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和保护,只会躲在暗处对她发泄怨恨,把一切的错误都推在她身上,这样的人,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里香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嘲讽。“好啊。”
那个人没有迟疑的一口应下,甚至伸出手想要温柔的摸摸她的头。“不要误会,我很喜欢你。”
里香嫌恶地迅速躲开了那只手,不相信这个人嘴里的半个字:“你根本不上当。”
“不一定被你骗过才会喜欢你,我欣赏你的真实性格,我可以让你过的很好。”
里香扯了扯嘴角,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离开,连带这个人也被她当做空气抛在了脑后。
几天后,母亲突然离世,死因不明。
一一是那个人做的吗?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里香的脑海。她没有告诉给那个人任何的信息,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曾透露过……
里香没有兴奋也没有害怕,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的思索着,在她这样的人身上,是有什么值得被人所图的东西?或许′妈妈′这个无能的角色也还是有一些她不曾察觉到的缓冲作用,没有了之后,爸爸如同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的野兽,暴行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他眼中日益增长的、粘稠而污秽的东西,里香看得清清楚楚一一那是随着她的成长和他的老去,想要尽早将她折断、摧毁的暴虐疯狂。此后的六年间,里香曾无数次想要去寻找那个人的踪迹又按捺下来,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那个人如同当初的出现,也消失的毫无踪迹。却没就这样在痛苦和恐惧的苟延残喘中,那个人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青紫色的瘀痕遍布在裸露的皮肤上,肿胀变形,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像一块被彻底蹂躏践踏过的破布娃娃,抓住他醉酒昏睡的间隙,冒着大雨逃出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