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御眼神冷了些。
欲擒故纵的手段,玩得算不上高明。
他忽然倾身往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倏而变得极近,近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亦能清晰看到各自眼中的彼此。
宋姝棠身体陡然间僵住,连呼吸都乱了频率,因为......裴衡御握住了她的手,而后抬起,细细打量。
那双手形状是极好看的,五指如同葱削般纤长,还算白皙,不过微微泛红的指腹和手掌中有些泛黄的茧子,让裴衡御眉头微挑。
宋姝棠看到他的目光所落之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声音很软,也比方才都更低了些:
“皇上您,别看了。”
美人眼眶微红,和那双手上的瑕疵一样,都惹人怜爱。
没有谁的不堪之处被人看见还能泰然处之,宋姝棠更甚,女子都爱美,她从前在闺中什么东西都用的最好的,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身娇养出来的肌肤。
可进了宫,自然没有从前的光景,那双手不仅要干粗活,还要自己做针线,冬日里天冷,浸在冷水中都是常事。
哪怕她尽力养护,到底还是难免粗糙留痕。
女子眼里的不堪一戳就破。
裴衡御瞧她一眼,松了手,身子收回去重新坐直,眼神复落回批了一半的奏折上,“出去。”
路平原本在外内心有些不安,今日他胆子着实大了些,这样把宋姑娘送进去,也不知皇上会不会迁怒,因而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姑娘还未出来,也没听着皇上发脾气的动静,一颗心落回一半到了肚子里。
看来,这宋姑娘着实特殊,毕竟皇上这样心情的状况下,连他进去当差都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嘴角不自觉溢出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殿门便从里面打开,宋姝棠红着眼睛出来。
路平视线往她身后看了看,没人跟着出来,也没人叫他进去,他便轻手轻脚将门关上了。
本还想仔细跟宋姝棠了解一下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话刚开了个头,便有人过来打断了两人说话。
紫云脸色算不上很好:“路公公,皇上可忙?”
“忙着呢,可是珍妃娘娘有什么事情?”
宋姝棠这会儿就站在路平旁边,低着头,也不好说走,便听着两人说话。
原是珍妃娘娘身边的人。
果然,主子得脸,身边的奴才腰杆也挺得直些,连和路平说话,也如此不卑不亢。
紫云说:“大皇子下午身子便有些不适,太医来诊治过了,可这会儿却是又发起热来,嘴里嘟囔叫着父皇......”
这便是要请皇上过去看看的意思,路平神色严肃,若是寻常事情他还要思索一下,但事关大皇子,便不能怠慢:
“你在这等等,我去禀了皇上。”
紫云欸了一声,“劳烦公公。”
路平一走,此处便只剩下两人,紫云目光落在宋姝棠身上,虽觉面生,但女子身上穿的衣裳是御前宫女的服制,因而也客客气气道:
“你是御前新来的宫女?”
......宋姝棠颔首,说是。
御前的人和后宫的人本就都不亲近,紫云没有多想宋姝棠的反应。
宋姝棠自觉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微微欠身福了福身子便告退。
殿门打开,裴衡御出来便一眼看见那道紫色背影,很快便若无其事收回。
路平杨声:“摆驾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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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正殿。
小孩子的哭声响彻房间,只是这声音带着哭久之后的喑哑。
珍妃坐在床榻边,眼里满是焦急,捏着帕子给已经哭红脸的大皇子擦着眼泪。
一旁候着的太医、仆从约莫有七八人,俱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药到底还有多久好?”女子蹙眉问道。
“就好了娘娘,在凉着。”
“瑾儿如何了?”门口脚步声与说话声一同响起。
屋内人俱都下跪行礼,裴衡御大步流星走去床边,珍妃自然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裴衡御。
“皇上,瑾儿高热还没退呢,用完药再看看。”
裴衡御视线落在还在哭泣的孩子身上,伸手将人抱了起来,手轻轻在孩子后背拍打着,“怎么回事?”
珍妃温声解释着,说是今日玩耍之后一时间没顾忌到,后背出汗后招了风寒,却没想到一下子如此严重。
怀中的孩子身上滚烫,哭声渐弱,头无力歪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他摸了摸孩子的头,道:
“杖责五十。”
闻言,连珍妃都有一瞬间愣住,随即忍不住出声,“皇上......”
“路平。”
“是,奴才这就去。”
嘭,这时候屋里跪着的人中,有两个婆子才反应过来,磕着头求饶:
“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那是大皇子身边伺候着的两个嬷嬷。
“呜......”路平一个眼风,两人嘴里立刻被人塞上了抹布,很快人被拖了出去,随即响起呜呜咽咽的闷哼声。
屋内人大气都不敢出,还是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