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长安一号前哨站的临时维修棚内。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将外界的气温从凌晨那骇人的零下二十八度勉强拉升到了零下十四度左右,但对于没有供暖设备的维修棚来说,空气依然尤如刀割般冷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瞬间化作浓烈的白雾,随后在防寒面罩的边缘结成细碎的冰晶。
驻守班长陈虎此刻正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地盯着眼前这个造型扭曲、散发着浓烈血腥气与橡胶机油味的“钢铁雕塑”。
这正是昨天那头变异驼鹿身上穿着的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和汽车安全带紧急拼凑而成的重型挽具。
在经历了昨晚那场生不如死的极限拉纤后,这套挽具早已经被驼鹿疯狂挣扎时渗出的热汗、以及它胸前被磨破皮肉流出的鲜血彻底浸透。随后,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室外放置了整整一夜,那些水分和血液已经将粗糙的帆布、坚韧的橡胶以及金属卡扣,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坨坚不可摧、甚至连原本型状都看不出来的冰疙瘩。
“班长,这玩意儿冻得跟石头一样,根本掰不动啊。要不咱们直接生个火堆,把它架在火上烤一烤?”旁边的一名年轻后勤兵搓着冻僵的双手,提出了一个看似最快捷的建议。
“胡闹!”
陈虎厉声喝止,他指着那条被冰血包裹的红色消防水带,“这是高分子橡胶和化纤帆布的复合体!如果你用明火直接去烤,外层的冰是化了,但里层的橡胶纤维会瞬间碳化、变脆!这东西是要承受一吨重巨兽拉拽两吨原木的!只要有一寸纤维因为火烤而失去了轫性,明天在雪地里拉车的时候,它就会‘啪’的一声当场断裂!”
“在荒野里,挽具断了,重载雪橇就会失控,到时候死的就是跟在旁边的人!”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下达了极其繁琐但唯一科学的指令:“去里面烧热水。不用烧开,四十度左右的温水就行。拿几条干净的毛巾过来,一点一点地敷!把它给我‘焐’化开!”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抗恶心能力的枯燥劳作。
一盆盆温水被端了过来。陈虎和两名战士将吸满温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复盖在冻结的挽具上。
随着热量的传导,“滋滋”的微弱融化声在维修棚里响起。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变异驼鹿那带着强烈野性荷尔蒙的腥臊体味,混合着人类战士昨天留在上面的酸臭汗液,以及被温水重新唤醒活性的、腥甜刺鼻的血液味道。这股味道甚至比之前处理变异灰鼠尸体时还要冲脑门,熏得旁边帮忙的年轻战士连连干呕。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在换了十几盆温水之后,这套扭曲的“冰雕”终于缓缓软化,重新恢复了它原本那红黑相间的带状结构。
然而,当陈虎将软化后的挽具平铺在工作台上,仔细检查其受力点时,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通信终端的屏幕上,远在长安主基地机械修配厂的刘工,正通过高清摄象头,同步查看着这套挽具的战损情况。
“不行了,彻底废了。”
刘工在视频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屏幕上特写放大的部分。
那是昨天张大军等人为了保护驼鹿被勒破的胸口,而强行垫进去的变异兽毛毡和厚帆布垫层。此刻,这些原本应该起到柔软缓冲作用的垫层,已经在两吨重的恐怖物理拉扯下,经历了数万次的微小摩擦和极度挤压。
它们内部的纤维结构已经被完全压碎、板结,甚至和消防水带的橡胶层发生了物理性的融合,变成了一块块厚达两厘米、边缘极其锋利且坚硬的“死疙瘩”。
“看到了吗?”刘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懊恼,“我们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工程学常识错误。”
“不管帆布和毛毡有多厚,它们本质上依然是‘柔性材料’。当两吨的重量通过牵引绳传递到这根只有十厘米宽的消防水带上时,巨大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了驼鹿胸前那一条极其狭窄的线状局域上。”
“压力等于压力除以受力面积。在那么小的受力面积下,压强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这种软性绑带在极限重载下,不仅起不到缓冲作用,反而会变成一把不断收紧的‘钝锯子’,生生地往肉里切!”
视频这头,陈虎和刚刚走过来的周逸都沉默了。昨天驼鹿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就是这把“钝锯子”留下的杰作。
“那怎么办?我们找不到更宽的带子了。”陈虎焦急地问,“如果不能解决勒肉的问题,那头鹿只要一发力就会剧痛,它绝对肯再拉车了。”
“抛弃软性绑带思维,我们要回到农耕时代的古典力学。”
刘工在视频那头拿起了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刷刷刷地画出了一个呈现出倒“u”字形的立体结构图。
“你们见过旧时代农村里,牛马拉大车时脖子上套的那个木头架子吗?”
“车轭!”周逸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结构,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就是硬质木轭!”刘工重重地敲击着黑板,“既然软的带子会勒成一条线,那我们就用硬的木头,给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