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依然阴沉的风雪天空。
他知道,这5度的回温,绝不是老天爷的恩赐。
这是那几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绝地里,拼了半条命、流了血、甚至差点被冻成冰雕的猎人们,用血肉之躯给他们硬生生拖回来的“命”。
“记住这份恩情吧,”老赵转头看着宿舍里那些重获新生的年轻人,声音低沉而肃穆,“今天这5度,是前面那帮兄弟拿命换回来的。等天晴了,咱们在车间里干活,就是把手磨烂了,也得把他们缺的装备给造出来!”
……
然而,与主基地里那份重获生机的温馨与感动截然不同。
在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长安一号前哨站内。
临时改建的病房(休息室)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极其残酷、且完全违背了所谓“超级英雄”叙事逻辑的生理大崩盘。
下午四点钟。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炉火在静静地燃烧。
躺在最外侧行军床上的张大军,猛然从一阵极其混乱的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仿佛被放在水里浸透了一般,汗水顺着额头疯狂流淌。
“几点了……”
老兵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
张大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记得昨天晚上周逸和王崇安在通信里的讨论,那两吨木头才运回去了八百公斤。今天下午,他们必须再跑一趟,把剩下的木头拉回来,否则基地的供暖依然会断档。
“睡过头了!该死!”
张大军极其懊恼地暗骂了一声,他双手一撑床板,腰部和腿部同时发力,就准备翻身下床。
然而。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离开床沿,足底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间。
“呃啊——!!!”
一声极其惨烈、甚至带着一丝恐怖撕裂音的惨叫,从这位素来以坚韧着称的老兵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张大军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象是一根被从内部彻底腐蚀、折断的枯木一般,极其沉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大军叔!”
正在角落里熬药的医疗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张大军倒在地上,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尤如瀑布般涌出。他死死地咬着牙,双手极其痉孪地捂住了自己的两条大腿和后腰。
“腿……我的腿……”
张大军试图强行控制自己的肌肉,但他的双腿此刻就象是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幅度疯狂地抽搐、打摆子。他大腿内侧和股四头肌部位的肌肉纤维,甚至隔着裤子都能看到那种尤如有一条条蛇在皮下乱窜的恐怖痉孪。
不仅是他。
被张大军的惨叫声惊醒的李强和孤狼,也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但当他们仅仅只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起身”动作时。
“嘶——!”
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床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腿,肿胀得简直就象是注了水的猪肉。
昨天在极寒中被冻僵的关节和肌肉,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室内复温后,迎来了最可怕的“二次水肿期”。再加之昨天那超乎人类生理极限的拖拽、搬运、以及在深雪中极其变态的高抬腿跋涉。
在医学上,这被称为“迟发性肌肉酸痛(dos)”的最极端表现,并伴随着极其严重的急性肌纤维微小断裂和横纹肌溶解前兆。
在战斗中,因为肾上腺素和兴奋剂的双重屏蔽,他们感觉不到痛。但现在,当身体真正进入休息状态,免疫系统开始全面接管并清理那些坏死细胞时。
那种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小刀在肌肉纤维缝隙里疯狂切割、拉扯的剧痛,瞬间摧毁了这些硬汉所有的行动能力。
“别动!所有人都不许动!”
周逸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他快步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通信终端的屏幕亮起,远在主基地的林兰教授,看着医疗兵传回来的张大军和李强等人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兰在屏幕那头严厉地呵斥道:“张大军!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肌酸激酶指数是多少?是正常人的三十五倍!你现在的肾脏正处于急性衰竭的边缘!”
“你们的肌肉纤维,在昨天的极限透支下,已经象是一团被强行拉断又勉强粘在一起的破棉絮!如果你们现在强行站起来发力去拉雪橇,那些脆弱的新生肉芽和残存的肌腱会在瞬间彻底崩断!到时候,就不是休息几天的问题了,你们全得当场截肢!”
“可是林教授……”张大军躺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但眼神依然倔强,“那林子里还有一千二百公斤的木头啊……基地里的人还在挨冻……”
“基地的温度已经回升到8度了。那800公斤木头足够我们再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