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被极寒与黑暗彻底统治的变异原始森林中,常规意义上的“方向感”已经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风雪交加形成的“白毛风”将能见度无情地压缩到了不足半米的距离。如果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迎面扑来的只有如同碎玻璃般锋利的冰晶,它们会瞬间在眼球表面结上一层白霜,刺痛得让人本能地流泪,而泪水又会在零点几秒内将上下眼睫毛死死地冻结在一起。
他们现在,是一群真正的瞎子。
距离前哨站,大约还有最后的八百米。
但这八百米,对于这支体能已经被彻底榨干、正处于重度失温边缘的队伍来说,简直比跨越一道天堑还要艰难。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军,已经完全闭上了双眼。他的防寒面罩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从结冰的透气孔里往外挤气。
“不要听风声!不要听树叶的声音!”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在砂纸上摩擦的破石头,他在狂风中拼尽全力地嘶吼,试图将指令传递给身后的每一个队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的胸口上!感受那个震动!”
这就是他们在黑暗中寻路的唯一航标。
三公里外,前哨站那座三十迈克尔的“环境调节塔”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射着驱逐变异昆虫的次声波。这种频率在10赫兹以下的超低频声波,人类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它拥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能够无视茂密的树林和漫天的风雪,在大气和地表介质中传播。
当这种次声波穿过人体时,会与人类的胸腔、腹腔等空腔器官产生极其微弱的物理共振。
在平时,这种共振只会让人感到胸闷、恶心和烦躁。但在此刻,在这个剥夺了一切感官的黑暗雪原上,这种令人极其不适的胸腔沉闷感,却成了指引他们回家的唯一“灯塔”。
“往左偏一点……胸口的震动变弱了……往右修正!”
张大军象是一个在深海中凭借声纳摸索的潜艇驾驶员。他闭着眼睛,完全放空了听觉和视觉,将所有的神经末梢都集中在自己的心脏和胸骨上。
只要胸腔里的那种憋闷感、那种类似于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的频率保持在最强状态,就说明他们正笔直地走向前哨站。
“跟上……别掉队……”
跟在后面的李强,此刻的大脑已经陷入了半休眠的状态。
他的身体在机械地向前挪动。套在肩膀上的那根用来拖拽变异青竹的“铁线藤”牵引绳,此刻已经发生了致命的异变。
在出发前,这根藤蔓是柔韧的。但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拖拽,队员们身上流出的热汗、融化的雪水,早已经将这根藤蔓彻底浸透。随后,在零下近三十度的极寒空气中,这根吸饱了水分的藤蔓被瞬间冻结,变成了一根表面布满冰碴、僵硬如铁的“钢筋”。
它完全失去了弹性,死死地卡在李强肩膀的胶皮甲缝隙里。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向前拉拽,这根冰冷的“铁棍”都会生硬地、毫无缓冲地硌在他的锁骨和肩峰上。李强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藤蔓表面,已经和自己肩膀上被磨破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
每一次摩擦,都是在生生撕扯他的血肉。
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因为极度的严寒早已经将他的痛觉神经冻得麻木。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种仿佛要把整条脊椎压断的恐怖重量。
身后,是重达五百斤的变异青竹拖包,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咔嚓!”
就在这时,队伍的左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狂风瞬间吞没。
走在左侧牵引位的一名年轻队员,脚下猛地一个跟跄,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左侧栽倒下去。
“怎么回事?!”走在中间的孤狼猛地拉紧了手中的绳子,防止拖包失控侧滑。
“板子……踏雪板断了!”
那名队员倒在雪地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在极低的气温下,哪怕是经过火烤定型的变异竹片,其内部的纤维结构也会变得极其脆弱,即物理学上的“冷脆效应”。再加之这名队员在极度疲惫下,踩中了一块埋在雪底下的坚硬冻石,受力不均,那只绑在左脚上的简易竹制踏雪板,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失去了踏雪板巨大受力面积的支撑,那名队员的左腿瞬间象是一根钢钉一样,笔直地插进了半米深的松软粉雪中,一直没到了大腿根部。
他试图用双手撑着雪面爬起来,但原本就透支的体能,加之另一只脚还绑着完好的踏雪板,让他的身体在深雪中完全失去了发力点,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起不来了……队长……我的腿抽筋了,拔不出来!”队员绝望地喊道。
“停下!重新绑带!”李强本能地想要停下脚步去帮忙。
“不能停!!!”
孤狼和周逸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怒吼。
“在这个温度下,停下就是死!重新绑带至少需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