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率快得象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食草动物,天生就对被束缚和失去视觉充满极度的恐惧。它虽然被我们逼着往前走,但它的内心一直处于极端的恐慌和挣扎之中。”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心理恐惧,加之刚才苏醒时的剧烈体力消耗,导致它体内的乳酸大量堆积。它的肌肉纤维正在因为缺氧和酸中毒而大面积坏死。这种内耗产生的恐怖热量,正在把它的五脏六腑活活‘煮熟’!”
周逸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辆只要加满油就能开的卡车,而是一个极其敏感、脆弱的生命系统。
“再这么强行逼着它走下去,最多十分钟,它就会因为心力衰竭或者肾功能衰竭,直接猝死在这雪地里。”周逸下达了结论。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孤狼走过来,看着这茫茫雪原,“天黑之前如果我们走不出这片林子,晚上这里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不仅它得冻死,我们也得交代在这儿。”
“必须让它冷却下来,让它的神经放松。”
周逸没有退缩。他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点经过沉淀的、相对干净的雪水,将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点粗盐和灵麦粉全部倒了进去。
他走到驼鹿的嘴边,轻轻撬开它因为痛苦而紧咬的牙关,将这些含有电解质和温和生物能的液体一点点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周逸闭上眼睛,调动起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精纯灵气。
他没有释放那种具有压迫感的威压,而是将灵气转化为一种极其平缓、柔和的生物磁场,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注入驼鹿的颈部神经丛。
这就象是一种高级的“精神抚慰”和“物理降温”。
对于处于极度狂躁和恐惧中的驼鹿来说,这股温和的能量就象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它那狂跳的心脏在灵气磁场的安抚下,终于开始慢慢放缓节奏,肌肉的无意识痉孪也逐渐减轻。
但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周逸不敢有一丝懈迨,他必须时刻保持着磁场的稳定输出。这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夜鏖战、体能早已见底的他来说,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在林间穿梭,带走每个人身上仅存的热量。
为了让这头巨兽平复心率、从濒死的边缘缓过劲来,整支队伍被迫在原地停滞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让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白昼时间,变得更加稀缺。
……
“换人。”
孤狼看着周逸苍白的脸色和驼鹿逐渐平稳的呼吸,下达了强制轮换的命令。
“一号组退下来休息警戒,二号组顶上拉绳!”
李强听到命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试图松开紧紧握着主牵引绳的右手,准备退到外围。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嘶——”
李强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经过了长时间死死地攥着那根粗糙的铁线藤,加之零下二十度极寒气温的冰冻,他手上戴着的那副皮手套,竟然已经和藤蔓表面凝结的冰霜死死地冻在了一起。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指。
由于长时间保持着对抗巨兽拉力的收缩状态,他的十根手指此时已经僵硬得象是一把枯树枝。肌肉群发生了严重的痉孪和锁死,大脑发出的“松开”指令,到了手指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
“别硬掰!”
张大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李强试图用左手去强行掰开右手手指的动作。
“这种深度的肌肉痉孪,你硬掰会把肌腱直接扯断的!”
张大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他一直贴身捂着、勉强保持着一点温热的白开水。他将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李强冻住的手套和藤蔓连接处,化开了冰层。
然后,张大军用双手包裹住李强的右手,隔着手套,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焐热那僵硬的关节,并顺着经络的方向一点点地揉搓、推拿。
足足过了五分钟。
李强的手指才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吧”声,终于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伸直了。
当他脱下那只皮手套时,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李强那原本宽厚有力的手掌心,此刻被藤蔓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几乎要渗出血来的深深勒痕。整个手掌因为供血不足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
“这就是带活物回家的代价,”孤狼看了一眼李强的手,又看向其他几名同样双手发抖的牵绳队员,“杀它,我们只需要一刀。但要驯服它、保护它、把它带回去,我们付出的代价是杀它的十倍。”
换下来的队员们靠坐在被雪复盖的树根下。
没有人说话。
大家默默地嚼着冻得象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白色树林。
再看看那头刚走出去不到四百米、此刻又要歇大半天的庞然大物,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悄然蔓延。
“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