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后退,撞在舵轮上。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刀,又抬头看向杨富,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告诉郑成功……这只是一场战役,不是战争。东印度公司……还会回来的。”
说完,他猛地向前一冲。斩马刀贯穿了他的身体,刀尖从背后透出。
杨富松开刀柄。考乌的尸体缓缓滑倒,眼睛还睁着,望着赫克托号燃烧的桅杆。
甲板上的战斗也在此时接近尾声。最后三十多名荷兰士兵退到船艉楼,被明军围住。他们放下了武器——主帅战死,船将沉没,抵抗已经失去了意义。
寅时正(凌晨五点),赫克托号被完全控制。
控制船体只是第一步。
杨富一边让人包扎伤口,一边组织抢救。赫克托号正在持续下沉,他们必须尽快把有价值的东西搬走。
“陈大勇,带人去舰长室和海图室!把所有没烧掉的文件都搬出来!洪参议说了,一张纸片都不能漏!”
“得令!”
“王老六,带人下底舱!看看火炮还能不能拆下来!能拆就拆,拆不了就炸了,绝不能留给红毛!”
“是!”
“其余人,押送俘虏回飞霆号!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命令一条条下达。明军士兵在倾斜摇晃的船上快速行动。舰长室里,陈大勇找到了考乌的私人物品——一个镶银的怀表、几封家书、一本日记。海图室的情况要好些,火没烧到这里,墙上挂着的南洋海图、桌上摊开的航海日志都保存完好。
最珍贵的是一个锁着的铁柜。陈大勇用斧头砸开,里面是成卷的羊皮纸——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兵力部署图、各据点补给情况、与当地土王的条约副本。其中一份文件让陈大勇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荷兰与日本幕府秘密往来的信件草稿,内容涉及联合对抗明国海军的可能性。
“快!把这些都搬走!”陈大勇声音都变了调。
底舱的情况不容乐观。赫克托号的右舷破口太大,海水已经淹没了下层炮舱。王老六带人潜下去,发现二十四磅重炮都被水淹没,根本搬不动。他们只能遗憾地撤离,在撤离前在弹药库埋设了炸药——既然带不走,也不能让荷兰人将来打捞利用。
船艉甲板上,杨富看着被押送的荷兰俘虏。一共八十七人,大多是伤员,少数是投降的水手。他们垂头丧气地走上跳板,回到明军战船上。有些人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赫克托号,眼中含泪。
这艘船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是十年的家。
“统领,找到个奇怪的。”一个士兵押着一个华人打扮的中年人过来,“他躲在货舱里,说自己是大明子民,被红毛抓来做通事的。”
杨富看向那人——四十多岁,瘦削,眼神躲闪但透着精明。
“叫什么?”
“小人何斌,福建泉州人。”何斌躬身,“被红毛掳去巴达维亚已有五年,被迫为他们做通译。昨夜混乱,小人躲了起来,等待王师救援。”
杨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等王师救援?那你知不知道,红毛的舰队部署、台湾的防御弱点、巴达维亚的兵力情况?”
何斌身子一震,头更低了:“小人……知道一些。”
“那就好。”杨富拍拍他的肩——这个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跟咱们回去,好好跟侯爷说。说得好了,你有功;说不好……你知道下场。”
何斌连连点头。
这时,陈大勇抱着一个木箱跑过来:“统领!找到好东西了!你看这个——”
箱子里是十几块精致的木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杨富拿起一块,看不懂。
“这是船模。”何斌小声解释,“荷兰人造新船前,会先做等比例缩小的模型,研究船体结构和稳定性。这些模型价值连城,大明工匠如果能研究透,造出的船不会比红毛的差。”
杨富眼睛亮了:“都搬走!一块木板都不能留下!”
辰时初(早上七点),赫克托号的船艏已经完全没入水中。
明军的搬运工作基本完成。所有能搬走的文件、仪器、武器、补给都转移到了“飞霆号”和其他战船上。荷兰俘虏被分开看押,伤员得到了初步救治。
杨富最后巡视了一遍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舰。走在倾斜的甲板上,脚下是干涸的血迹和战斗留下的残骸。烧焦的桅杆、破碎的帆布、散落的武器,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搬走的尸体——荷兰人的,明军的,混在一起。
这就是战争。没有荣耀,只有生死。
他走到船艏断裂处,那里可以看见炸开的大洞。海水正从这个洞口涌入,发出低沉的轰鸣。赫克托号在一点点下沉,像一头受伤的巨鲸在做最后的挣扎。
“统领,该走了。”陈大勇在跳板那头喊,“船要沉了!”
杨富转身,走向跳板。走到一半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舰桥上飘扬的那面旗帜——橙白蓝三色的荷兰省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旗面被火烧了几个洞,但图案还清晰可见。
他走过去,用刀砍断旗绳。旗帜落下,他接住,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这是战利品,要带回去给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