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前高了半尺!”
郑成功快步走到船舷。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那些原本露出的礁石。原本狭窄的水道正在变宽,水色也从浅青转向深蓝——这是水深增加的标志。
何斌被搀扶到郑成功身边,老人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来了……真的来了!老朽算对了!算对了!”
“全军戒备!”郑成功的声音传遍甲板。
三百艘战船上,四万将士同时行动起来。火炮的炮衣被掀开,火铳手检查着火绳和弹药,刀盾手最后一次打磨兵器。运兵船上,那些即将第一批登陆的“铁人军”披上了厚重的棉甲——这种浸过桐油的棉甲能有效抵御火枪子弹,但重量也达到三十斤。
辰时二刻,水位已经上涨三尺。
鹿耳门水道最窄处,宽度从三十丈扩展到了四十丈。一些较小的礁石已经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较大的礁石顶部还露在水面,像是一头头巨兽潜伏在波涛之下。
北岸的荷兰炮台有了动静。
几个红点出现在炮台墙垛后——那是荷兰士兵特有的红色军服。显然,他们也发现了水位异常,更发现了海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
“马信出发了吗?”郑成功问。
“半刻钟前已经乘舢板出发。”陈泽回答,“三艘巡航舰在后方掩护,应该快靠岸了。”
郑成功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炮台。如果马信不能及时拿下炮台,舰队通过时将会面临侧舷炮击。虽然只有三门炮,但在狭窄水道中,任何炮火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辰时三刻。
潮水上涨的速度突然加快。
原本缓慢上涌的海水,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鹿耳门。水位以每个时辰六尺的速度猛涨,那些原本还露着的礁石接连消失。水道最深处,测水兵不断回报:
“一丈五尺!”
“一丈七尺!”
“两丈!”
当巳时的钟声在“定海号”上敲响时,鹿耳门水道的水位达到了两丈三尺。
“就是现在!”何斌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将军,满潮了!最多维持两刻钟就会开始回落!”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海图,看了一眼台湾岛,看了一眼身后三百艘战船上四万张仰望他的面孔。
然后,他拔出佩剑。
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芒,直指鹿耳门。
“全军——前进!”
“定海号”的船帆全部升起。
这艘排水量一千二百吨的巨舰缓缓启动,船头劈开海水,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尾流。郑成功站在舰桥上,能感觉到脚下甲板传来的震动——这是巨舰满帆航行的力量。
鹿耳门水道越来越近。
从舰桥上看去,那条水道此刻已经宽达五十余丈,两侧礁石大部分没入水中,只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漩涡。水道中央,深蓝色的海水显示着足够的深度。但郑成功知道,真正的危险就在水面之下——那些没有完全被淹没的暗礁,随时可能撕裂船底。
“左满舵三度!”舵手高声喊道。
“定海号”微微调整航向,精准地对准水道中央。这是何斌反复测算过的安全航线,偏离任何一侧都可能触礁。
船身进入水道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侧的礁石近在咫尺,最近处距离船舷不过十丈。海水在礁石间激荡,形成混乱的乱流,船身开始轻微晃动。桅杆上的了望哨死死盯着水面,随时准备喊出警报。
一丈。
十丈。
五十丈。
“定海号”平稳地通过了水道最窄的第一段。
郑成功没有放松。前方还有两处险滩,其中一处被称为“鬼门关”,水下有一片巨大的珊瑚礁,满潮时距离水面只有五尺。而“定海号”的舵叶深度就有六尺。
“测深!”他下令。
测深兵将铅锤投入水中,绳子飞快下滑。
“两丈四尺!”
“两丈三尺!”
“两丈二尺!”
读数在不断变化,显示着水底的起伏。当“定海号”接近“鬼门关”时,读数突然骤降:
“一丈八尺!”
“一丈六尺!”
“一丈五尺!”
距离舵叶只有三尺的余量了。
郑成功的手心渗出冷汗。但他面色不变,甚至没有下达任何指令——此时任何转向都可能更危险。他相信何斌的计算,相信舵手的技艺,相信这艘他亲自监造的战舰。
船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砂纸擦过木板,但在寂静的甲板上清晰可闻。几个年轻的水兵脸色发白,陈泽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摩擦声持续了三息,然后消失了。
“一丈七尺!”测深兵的喊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过了!我们过了!”
郑成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船尾,只见“靖海号”正紧随其后驶入水道。那艘战列舰的桅杆上,大明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更后方,“镇海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