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两步、一步……到了!
他将桑皮纸展开,轻轻覆在城防图上。图纸很大,有两丈长、一丈宽,他必须分四次拓印。第一次,左上角……
软垫轻拍,墨水渗透。
军官似乎听到什么,停下笔,侧耳倾听。
林默屏息,整个人贴在墙边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几息后,军官摇摇头,继续写字。
第二次,右上角……
第三次,左下角……
就在进行第四次拓印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总督大人让我来取上个月的炮位记录。”
是刚才离开的那个军官,他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另一个人!
林默瞳孔骤缩。现在撤离已经来不及,门外的人马上就会进来。他迅速收起桑皮纸和工具,目光扫视房间——只有一个藏身之处:墙角的文件柜和墙壁之间有道半尺宽的缝隙。
他侧身挤入缝隙,刚藏好,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军官走进来。其中一个走到文件柜前,开始翻找:“炮位记录……我记得放在这里……啊,找到了。”
文件柜离林默不到三尺,他甚至能闻到军官身上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只要对方稍微转头,就能看见缝隙里那双冰冷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军官找到文件,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先后离开。
林默没有立刻出来,他又等了半刻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像鬼魅般闪出,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
寅时三刻,鹿耳门红树林。
老者已经等得心焦,就在他准备冒险上岸寻找时,水面“哗啦”一声轻响,林默从水中钻出,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如星。
“快走!”他翻身上船,声音急促。
老者二话不说,解缆、撑篙、张帆,小艇像离弦之箭般冲出红树林,驶向外海。直到离开海岸五里,进入深水区,林默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
包裹里,四张桑皮纸完好无损。
“成了?”老者眼中闪过激动。
“成了。”林默点头,但脸上没有喜色,“但荷兰人也警觉了。我从他们军官的谈话中听到,揆一下令将所有汉人集中看管,严查奸细。而且……巴达维亚的援军两个月内必到。”
老者脸色一沉:“两个月……那大将军必须在一个月内发动进攻,否则等援军一到,就难打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回头望向渐行渐远的海岸线。黑暗中,热兰遮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像一头匍匐在海边的巨兽,城墙上巡哨的火把如兽眼般闪烁。
“他们会来的。”他轻声道,不知是在对老者说,还是对自己说,“大将军,还有英王殿下……他们一定会来。”
小艇驶入黑水沟,风浪更大,船身剧烈颠簸。林默却站得笔直,任海水拍打在身上。他脑海中回放着今夜看到的一切:那一百零三门黑洞洞的炮口,那三丈高、两丈厚的城墙,那两千名训练有素的荷兰士兵……
还有揆一那句话:“台湾是公司永恒的产业。”
“永恒?”林默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
他想起离开南京前,张世杰召见夜枭各组长时说的话。那位年轻的英亲王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到台湾,说:“红夷以为船坚炮利就能永占我土,他们不懂——这天下最锋利的武器,不是火炮,是人心。台湾的汉人百姓苦红夷久矣,他们等王师,如旱苗盼雨。我们去,不是征服,是回家。”
回家。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油布包裹。这里面装的,就是回家的路。
“老伯,再快些。”他转向老者,“这份情报,早一刻送到大将军手中,台湾的百姓,就能早一刻脱离苦海。”
老者重重点头,调整帆向,借助风向全速前进。
小艇在惊涛骇浪中穿行,像一片树叶,却又坚定如箭。
东方天际,已泛起第一缕微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一场决定台湾命运的大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林默的小艇驶离台湾海域的同时,热兰遮城总督府内,揆一还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产自巴达维亚的咖啡——这是公司高级官员的特供品,能提神醒脑。但今夜,再浓的咖啡也驱不散他心头的不安。
“进来。”
莱顿大步走进,脸色凝重:“大人,刚才巡逻队在西北角排水口附近,发现了一些异常。”
“说。”
“排水口的铁栅栏……有三根被腐蚀断裂了。断口很新,而且用的是某种强酸。”莱顿沉声道,“我们检查了排水沟,在沟底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小块黑色的东西。
揆一接过来,在灯下仔细看——那是一小块膏状物,已经干硬,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鱼腥味和硫磺味。
“这是……驱蛇药?”揆一眉头紧锁。
“不止。”莱顿道,“我们的猎犬在排水口附近狂吠不止,但嗅不到具体的人味。下官猜测,潜入者用了某种掩盖气味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