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刘文秀,还有如赵铁柱等一批最早追随他起于微末的军中悍将,以及几位通过讲武堂提拔、深受他信任的少壮派参谋。
“文秀所虑,乃是老成持重之言。”张世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民生疲敝,确需安抚。辽东根基,亦需夯实。此乃治国之常理。”
他话锋一转,步履沉稳地走到巨大的沙盘前——这沙盘远比地图更为精细,上面清晰地塑造出了长城、山脉、河流,以及那片用细沙模拟的、一望无际的蒙古高原。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张世杰拿起放在沙盘边缘的一根细长木杆,木杆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那片赭色沙盘的中心,“我辈栉风沐雨,浴血奋战,平定辽东,收服朝鲜,所为者何?仅仅是为了守住这长城一线吗?”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不!是为了彻底解决这困扰我华夏千年的北疆之患!是为了让后世子孙,不再受那铁蹄南下、烽火连天之苦!”
木杆重重地在沙盘上顿了一下。
“辽东清虏虽灭,朝鲜虽附,然北疆之大患,并未根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沉重,“诸位请看——”
木杆指向沙盘上的漠南区域:“这漠南蒙古,科尔沁等部虽迫于我兵威,率先归附,然其心难测,其众未散。昔日,他们能附于建州女真,他日,若我大明稍有颓势,或出现更强的草原枭雄,他们便能再次成为南下的先锋!”
木杆向北移动,掠过象征戈壁的粗糙沙面,指向更为遥远的漠北:“而这漠北喀尔喀三部——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自恃地处偏远,道路艰险,对我大明使者傲慢无礼,视天朝威严如无物!其骑兵屡屡犯边,劫掠人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彼等以为,我大明如汉唐一般,无法对其实现有效掌控,故敢如此猖狂!”
最后,木杆划向沙盘的西缘,那里代表着更为陌生和广阔的西蒙古:“还有这卫拉特蒙古,尤其是其中迅速崛起的准噶尔部!其首领巴图尔珲台吉,野心勃勃,厉兵秣马,整合诸部。更可虑者,‘夜枭’密报,其已与来自极西之地、同样贪婪成性的罗刹人(沙俄)有所接触!东西勾结,其祸更烈于清虏!”
张世杰每说一处,木杆便在沙盘上重重一点,仿佛敲打在众人的心头。他环视众人,眼神灼灼:“辽东清廷,不过是一头被我们斩落的猛虎。而这蒙古高原,却是一片孕育着无数饿狼的草原!今日我们斩了猛虎,若放任这片草原不管,不出十年、二十年,必然会有新的狼王诞生,整合诸部,再次成为我神州心腹大患!届时,我等今日浴血奋战之功,必将毁于一旦!后世史笔如铁,会如何评价我等这半途而废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杆放回原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坚定:“故而,经略蒙古,非是我张世杰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此乃势在必行,不得不为之事!是为了将北疆之患,扼杀于萌芽,是为了给我大明,打下一个真正的、长治久安的基石!”
“我们要的,不是暂时的臣服,而是永绝后患!”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要将这漠南、漠北,乃至西域,尽数纳入大明之秩序之下!要让龙旗,插遍这苍茫草原的每一个角落!要让这广袤北疆,从此成为我华夏的牧场、屏障,而非祸源!”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张世杰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彻底驱散了刘文秀等人心中残留的犹豫。
李定国猛地站起身,抱拳道:“国公深谋远虑,末将拜服!漠北喀尔喀,跳梁小丑,竟敢藐视天威!末将愿为先锋,提一旅精兵,直捣其王庭,擒其伪汗,献于麾下!”
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平定辽东的功绩并未消磨他的锐气,反而让他更加渴望在更广阔的战场上证明自己,证明这支在他手中成长起来的新军,是无敌的存在。
刘文秀也站起身,肃然道:“是文秀短视了。国公所言,方是谋国之论。北疆不定,国无宁日。只是,草原作战,迥异于辽东与中原,其地广人稀,补给困难,气候恶劣,敌军又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制定万全之策。”
张世杰点了点头,对刘文秀的迅速转变和提出的实际问题表示赞许:“文秀所言甚是。犁庭扫穴,非是匹夫之勇。此次北向,绝非一次简单的军事征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那里面不仅有着军事家的冷酷,更有着政治家的审慎与远见。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喀尔喀的骑兵。”他缓缓说道,“我们要面对的,是纵横万里的大漠戈壁,是变化无常的草原气候,是传承千年的游牧习性,是盘根错节的部落纷争,还有……那远在西域,虎视眈眈的准噶尔,以及其背后,若隐若现的罗刹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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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本次军议最核心的论断,也为帝国下一阶段的宏伟战略,定下了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