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声音恍若一下都消失了,只余他听不出话中起伏的声音。嗓音轻缓,咬字清晰,叫人难以忽略。
轻飘飘的,像冬日簌簌落下的雪,融成水后缓慢浸入衣服,附着在皮肤上,难以忽视。
卫阿宁脸上微红。
这是什么死亡三连问。
还能有为什么。
不就因为在幻镜时,她话还没说完,谢溯雪就直接把神女像砸了说的那番话,吓她一跳呢。
但她现在不能这么说,毕竟好不容易才同谢溯雪把关系拉进一点的,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卫阿宁虚虚捂嘴,假装咳嗽几声,“我没有啦,小谢师兄。”悄悄挪眼看他,见谢溯雪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软下声调哄他:“只是之前,有那么一点点的小误会,就一点点嘛,所以我刚刚才会下意识这么说的。”
“但是!但是!重点来了哦,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我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
不自觉挽上他手臂,卫阿宁同他对视,言之凿凿:“你现在可是排在我心里的第一位!已经不是朋友了,是挚友!”卫阿宁眼神坚定,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不容置喙:“对,没错,就是挚友。”
闻言,谢溯雪尾音含笑,“呵,是吗。”
鼻尖冷香萦绕,有种古怪的阴冷湿意悄无声息缠上来,缓慢滑落至脊背,幽幽一荡。
卫阿宁条件反射:“当然!”
就差举双手发誓了。
谢溯雪垂眸盯着她灵动的瞳仁,眼神澹澹,一点点靠近。他薄唇微启,音调轻且缓,语气淡然平静:“阿宁,可不能骗人啊。”
不甘示弱对上他的眼,卫阿宁小鸡啄米点头,道:“那肯定,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半响,直至大船摇晃几下靠岸,方才如梦初醒。
被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卫阿宁不自觉移开目光,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感。她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好啦好啦,我们该下船了。”作为滁州城最大的港口码头,就算现在还没到正午,江边码头上早已人如潮涌,熙来攘往。
这般瞧着,同那沙丁鱼罐头也无甚区别。
同薛青怜裴不屿互相招呼了一声,卫阿宁便拉着谢溯雪下了船。果不如其然,一下船,还未至城门口,便被卫府管家提溜出来。“小姐,您口回……”
“啊,是管家爷爷,好久不久!”
顶着管家那张殷切的慈祥面容,卫阿宁眼珠提溜一转。她先发制人,连忙上前卖乖,手指着后头的三人,“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能不能麻烦您先回府安排一下住宿呀?我等会带他们回府。”“没问题没问题。”
卫管家点点头,含笑轻拍卫阿宁手背,连声应下:“小姐的朋友,就是卫府的贵客,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
“诶诶诶,好嘞,辛苦您啦!”
见管家果真被转移走注意力,卫阿宁三言两语打发走他后,长舒一口气。“你就这么害怕回家吗?”
谢溯雪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擦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卫阿宁缓缓道:“你不懂,这叫血脉压制。”假狸猫见真老虎,能不担心,能不害怕吗。她并非原身,届时同卫父相处的话,难免会有露馅的时候。过往在归一剑宗还能仗着各自见不到面,只书信来往,蒙混过关。眼下,却是不行了。
万一被看出来,然后大伙说她是邪祟,是恶魂,要抓去烧了,那可怎么办这种事情,不要哇!
只是再怎么拖延,华灯初上,还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卫阿宁磨磨唧唧地站在门囗。
甫一踏入卫府,明亮烛火储然入眼。
庭院伴枝,翠竹剪光,风动影摇。
滁州气候相对暖和,道路两侧的绣球花开得正盛。白墙黛瓦,衬着院中紫蓝色的绣球花,一派烂漫景致。移步一景,自有一番闲趣雅致之象。
但卫阿宁暂时没有心情去看眼前美景。
她此刻躲在谢溯雪身后,亦步亦趋走入正堂。打老远,就已经看见在原地转来转去、似乎颇有些激动的卫父,以及他身旁跟着劝慰的管家。
卫阿宁心情紧张,抓紧谢溯雪的衣摆。
嘶一一
她现在原地消失,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