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吕不韦新策已成
车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舒适,铺着厚实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巧的铜制暖炉,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早上的微寒。扶苏自从登上马车,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再也没安分过。他先是规规矩矩地挨着朱元璋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做出乖巧听话的模样,但马车刚驶出宫门范围,他的小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向车窗方向倾斜。透过车窗帘帷缝隙,外间模糊流动的街景和隐约传来的人声,都像一只只无形的小手,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朱元璋正闭目养神,面容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出行。扶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帘帷边缘,想要拉开一点点缝隙好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兄长。
朱元璋眼睫未动,却仿佛能看见一般,开口:“想看便看,不必偷偷摸摸。”
扶苏吓了一跳,手指立刻缩了回来,小脸上闪过被抓包的羞赧,但很快被允许的欣喜取代。
“真的可以吗,阿兄?“他小声确认。
“嗯。”
朱元璋睁开眼,目光落在他写满渴望的小脸上,“但记住约法三章,不可将头手伸出窗外,不可大声喧哗引人注目。”
“扶苏记得!”
扶苏用力点头,这次他不再犹豫,双手并用,小心翼翼地将侧面的帘帷拉开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气息。扶苏立刻将小脸凑到缝隙前,眼睛一眨不眨地向外望去。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侧是整齐的屋舍,偶尔能看到一些商铺已经卸下了门板,伙计正在洒扫店面,或将货物摆出。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脚步匆匆的农人,身着短褐的工匠,也有穿着体面长袍的士人或小吏模样的人,三二三两两低声交谈着走过。更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市楼和飘扬的旗帜,那里应该是东市或西市的方向,人声更加鼎沸。
这一切对长年生活在重重宫阙之中的扶苏来说,都是如此新奇。“阿兄,你看那个人担子里红红的是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哇,那头小驴子耳朵会动!它在看扶苏!”“那家铺子门口挂了好多亮晶晶的东西,是做什么的呀?”他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又怕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巴,只留下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朱元璋没有阻止他,一一耐心地回答。
“那是调味用的。”
“那边是铜器铺,卖的是铜镜和日用器皿。”他的目光也掠过帘外逐渐恢复生机的街市。与前两日他微服出巡时相比,咸阳城的面貌已然不同。店铺开门的更多了,行人的步履虽然依旧匆匆,但脸上少了惊惶不安的神色,变得颇为轻松。
街角张贴安民告示的地方有人聚集,议论的声音平和了许多,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低笑。
马车拐入一条更为宽阔整洁的街道,两侧的宅院明显高大规整起来,门庭森严,往来行人衣着也体面许多。
相邦府气派的大门很快出现在视线尽头。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张仲率先下车,对门前值守的府卫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一枚信物。府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闻言神色一肃,不敢怠慢,恭敬地将马车迎入。马车直接驶入了相府前院,在一处僻静的回廊前停下。朱元璋牵着扶苏下了车。
脚踩在相府的地面上,扶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大的屋宇以名贵木材构建,檐角飞翘,漆色沉厚,回廊蜿蜒,庭院中奇石堆叠,花木扶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书卷气息,往来仆役步履轻快,见到他们这一行生面孔,虽然好奇,却都明白是大人物,训练有素地垂首避让,无人敢直视或议论。
“阿兄,这里好大,比兰池宫还大吗?"扶苏攥紧了朱元璋的手,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惊叹。
“规制不同,不好比较。”
朱元璋简单答道,目光已投向回廊深处。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吕不韦的身影出现在廊庑尽头。
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细看之下,眉宇间似乎比前两日松弛了许多。
看到朱元璋,他加快脚步迎了上来,目光在朱元璋身上快速一扫,又在被他牵着的扶苏身上停留一瞬,笑容愈发深了。“公子驾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吕不韦拱手为礼。“吕相客气了,是嬴寰冒昧来访,叨扰了。“朱元璋还礼,语气平和。他又轻轻拉了拉扶苏的手。
扶苏立刻想起兄长的叮嘱,挺直小身板,学着兄长的样子对吕不韦拱手,奶声奶气地说道:“扶苏见过相邦。”
他今日换了寻常衣裳,眼睛清澈明亮,虽然努力做出小大人的模样,但始终掩不住好奇与纯真,看起来格外玉雪可爱。吕不韦眼中笑意更浓,连忙虚扶:“扶苏公子折煞老夫了,公子能来,老夫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园中菊花开得正好,池鱼也肥,正好请两位公子赏玩一番,也免得在屋里闷着。”
吕不韦边走边笑道,目光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