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见识不凡,听闻过一些关于王室信物的模糊描述。
这玉佩无论质地还是工艺,以及纹饰所暗含的规制意味,都绝非寻常贵族甚至一般卿大夫之家所能有,更不可能是这乡野之地能伪造出来的!
郑义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已再无怀疑。
他双手将玉佩高高托起,恭敬地递还给朱元璋,然后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直接跪倒在地,以大礼参拜。
“臣郑义,拜见公子!臣等奉相邦之命寻访公子多时,夙夜忧叹,今日得见公子安然,实乃天佑大秦!公子一路颠簸,受苦了!”
他以额头触地。
张仲也连忙跟着躬身。
朱元璋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郑大人请起,非常之时不必多礼,我能到此也多赖这位张仲壮士冒险相助。”
郑义顺势起身,看向张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感激地拱手道:“张壮士高义,援手之功郑某铭记,相邦与公子亦必有重谢。”
张仲连道不敢。
郑义转向朱元璋。
“公子,此处虽暂时安全,但雍城确已是非之地,各方眼线密布恐迟则生变,不若公子先随臣至内室稍作梳洗歇息,用些饭食。”
“臣即刻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与好手,备下车马,我们……连夜出城,速返咸阳!唯有到了咸阳,在相邦与大王羽翼之下,公子方可真正安全!”
夜长梦多,郑义深知这个道理,必须尽快将公子带离这个漩涡中心。
朱元璋听他说完,并无异议,只点了点头:“可,速办。”
朱元璋的想法也是如此,多耗一刻都可能生变。
郑义精神一振,立刻躬身:“臣遵命!公子,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将朱元璋带入厢房内更隐秘舒适的内室,一边快速吩咐手下心腹去准备热水洁净衣物和易消化的饭食,一边召来最信任的几名护卫头领,低声紧急布置出城事宜。
朱元璋盥洗后换上了一身细麻裁制的孩童深衣,虽不华贵却干净合体,方才的狼狈荡然无存。
饭食填饱了肚子,暖意从胃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自从他重生后这是第一次吃饱。
郑义办事很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就准备妥当了。
外表朴素内里铺了厚褥的安车悄然驶入院中,随行护卫皆换上不起眼的商队扈从装束,马匹衔枚,蹄裹软布。
临行前,郑义再次拜倒:“公子,车马已备,为掩人耳目此行路线与护卫安排皆已机密布置,请公子登车。”
朱元璋颔首,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神情仍有些恍惚的张仲。
“张仲亦同往。”
既是对其护送的报酬,也是在给他递出橄榄枝纳为己用。
闻言,张仲面露感激忙躬身应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安车驶出后门,融入雍城的黑夜,车轮碾过道路发出辘辘声,数名精悍护卫前后散开。
车内空间不大,因为铺了厚褥而减却颠簸。
朱元璋靠坐在厢壁,车窗的帷幔垂落隔绝外界,他伸出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玉佩的轮廓。
一直悬着的心在此刻缓缓落定。
最要命的奔波已经结束了,朱元璋细细想着,从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面临被卖的危机,再到茶馆和小巷围堵,每一步他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现在,他终于脱出了任人宰割的局面。
灼热的兴奋和野心悄然滋生。
这具身体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可以随便被欺辱的状态,就此踏入权力的殿堂,虽然他目前势单力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朱元璋闭了闭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当年手提三尺剑,于群雄割据中筚路蓝缕,终登帝位的峥嵘岁月。
尸山血海,阴谋诡谲,人心鬼蜮,他样样经历样样闯过。
如今只不过是换了具皮囊和战场,敌人从陈友谅和张士诚等人,变成了嫪毐和六国。
这具身体尚且幼弱,是劣势却也是最好的掩护,吕不韦或许会想用他制衡嫪毐甚至影响秦王政,嫪毐想对他杀之而后快。
不过都无所谓。
朱元璋唇角微勾。
利用也好,猜忌也罢,他又何曾会惧。
*
夜色褪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辆马车在薄雾中驶入了雍城。
车帘掀起,李斯下身。
他一夜未眠,奉王命秘密出咸阳,一路未曾惊动地方。
他落脚的地方早有管事准备好,恭敬地将李斯引入内室,奉上热汤。
李斯未及坐下便问道:“情形如何?可有线索?”
管事面露难色,小心措辞,“回大人,城中各方势力盘踞,相邦和嫪毐门下的人似乎尤为活跃,尤其是郑义郑大人那边,昨日……”
他顿了顿不敢隐瞒,将自己所探查到的事情全部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李斯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没有被抢先的恼怒,眸中露出赞叹。
“了不得……”李斯低声自语。
“大人?”管事有些疑惑。
李斯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