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虔闻言道:“王刃,你速去承安殿,将暗格中的佛经拿来。”
王刃领命,忍不住劝着:“殿下,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海州,这旱灾一事虽尚有缓解,可这太后寿宴,陛下和皇后娘娘皆是礼到人未到。您这又是何苦扣下谢司乐。且,太后一向对您颇有微词……这……”
“王刃,你再多舌,本宫定然要把你送去仪陵为先祖守墓。”
“是,殿下。奴失言了。”
李虔不语,调头去了慈云宫。等他进殿,看着康乐正跪着,便也在心中又明白了几分,今日之事着实难缠。
康乐见他来了,赶忙冲他使了颜色,微微摇了摇头,小声道:“三哥。”
李虔颔首,向前一步,跪拜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他低下头来,静等薄太后开口。
不料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李虔忍不住又抬头看去,见着薄太后竟在那修剪花枝,场面一度静谧不已,只听得见金剪的“咔嚓咔嚓”声,而薄太后也是故意避过去目光,不肯看他。
李虔只好和康乐一般,跪在原处,脊背绷直。
半晌后,薄太后终是剪完了剩下的腊梅花枝,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笑道:“哀家果然是年纪大了,这才看着寅客来了,真真倒是稀客。”
李虔道:“祖母遐龄永昌,是孙儿来迟,该罚。”
薄太后右手将腊梅枝从长案上狠狠抛下,扔在地上,道:“那你今日究竟是何意?这谢司乐是你举荐,哀家才肯给她封赐了一官半职。
既有官职,又统属尚仪局,宫规还不清楚吗?可她今日却又不肯来教导公主,莫非是寅客你觉得,祖母老了不中用了,说的话也不必再听?”
不等李虔回答,她微微一抬手,将婢女熙儿招来,道:“你去将谢司乐找来,她此刻应当还未归家,宫门还未下钥,你速去将她召来。速去!”
熙儿道:“是。”转身便出了慈云宫往宫门去了。
康乐公主跪着,听到此话后急道:“祖母,今日之事是孙女一人之过,和谢司乐无关。”
薄太后挑眉轻笑:“康乐,谢司乐理应传授你剑法,助你调养好身体,无论如何,今日她都难逃其咎。论罪,确实该罚。至于你,今日更是要重重地罚。好让你长长教训,不要多生些妄念。”
康乐憋了憋嘴,到嘴的话尽数咽下,乖巧般回了句:“是,皇祖母。”
李虔见缝插针,立即说道:“皇祖母,此事都是孙儿一人之错。谢司乐并非有意不去授课,而是被孙儿扣下在承安殿中抄写佛经,以示祖母慈恩。她是在去兰芳阁授课路上,迷路在紫竹林中,险些冲撞了贵人,我这才罚她在承安殿中抄经。
不然,按规矩打板子下去,恐怕这半个月都不用为康乐授剑法了。还望祖母明察,此事绝非孙儿有意所为。”
说完,李虔忙示意匆匆赶来的王刃将佛经递上,继续说道:“皇祖母,谢司乐写这经书心诚万分,还请皇祖母念在她诚心的份上,宽恕她这罪过。孙儿愿一力受罚。”
正说着,熙儿也领着谢姝真进殿了,方才谢姝真正和裴观廷有说有笑地聊着,这才转眼就又被召来这宫中。
因实在是着急,谢姝真都没来得及和裴观廷多说句话,便赶着来这殿中。
她悄悄看了一眼,见着李虔和康乐公主皆跪在地上,心中惊恐更甚,立刻俯身一礼,跪拜道:“臣,谢姝真,见过太后娘娘。”
薄太后见她来了,直言不讳道:“谢司乐,你好大胆子,可知罪?”
谢姝真跪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似有蚂蚁在啃食,殿内地龙正盛,她手上忽冷忽热,更是难受的很,可眼下根不顾不上这些,道:“臣知罪,愿太后娘娘责罚,臣定当是毫无怨言。”
她此刻真是想快些解决了这些事,好避过这风头。
她本就是偶然间得了一个差事,哪成想进宫之后全是错处。
思及此处,谢姝真在心里飞速盘算:太后娘娘应当是不满得很,将自己当成是李虔的人了,这才处处为难。
宫中行走,不得佩剑,倘若授课前未能绕道,而是顺利走去兰芳阁中授课,那即便如此,中途也定然会有别人拦住我,同我讲宫中不得佩剑行走,冲撞贵人是大罪,要按律惩处。
过后,就算我有心去兰芳阁中授课,我也照旧不能授课见公主。
潭芝姑姑,她是太后的人。
那今日这局,岂不是一箭三雕?
太后娘娘发这么大的火,也是因为李虔同康乐公主乃是一母同胞,为皇后娘娘所出。
太子殿下李悯,乃是前皇后薄氏所生。
前皇后薄箐,是薄太后外甥女。若不是身体不好,又在生下太子李悯后偶感风寒,久病不治,于元隆七年逝去。
否则哪里会是郑氏执掌凤印,协领六宫之事。
皇后娘娘郑氏,当初继任为后之时,太后娘娘可谓是极其不满。
毕竟薄家还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只是陛下一力扶郑氏做稳了皇后之位。
那李虔他今日所作所为……
想到这,她也算是有了些眉目,原来李虔这个阎王是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