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谢月臣的脚步。他正站在屏风后脱外袍,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白雪菡,他竟也没有半分惊讶。
她问:“衣裳是给我的?”
谢月臣霜雪般的面容似乎变得柔和了些许,只是语气仍旧冷淡:“是。”“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话?”
谢月臣静静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白雪菡的眸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明白了。
谢月臣在等。
等她开口求他。
那天他搬去文渊阁之前,白雪菌亲口说过,不会让他再管自己。他始终记得这句话,果真没有再出手。
即使她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白雪菌没有再追问,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离开。“南苑的春景很好。"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白雪菡置若罔闻,加快了脚步。
忽听一阵矫健的脚步声,谢月臣已挡在她身前,呼吸微微急促。他冷漠的面庞上鲜少流露出这样的异样情绪。只是白雪菡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神情。
谢月臣道:“你喜欢出去玩的。”
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讲话。
若是换作从前,只怕白雪菡又会自作多情地同他亲昵起来。刚嫁进来时,她在京城举目无亲,偌大的国公府,唯有谢月臣一人是令她安心的。
这是她的夫君。
白雪菡想,虽然他为人冷淡了些,至少没有亏待她。他偶尔出去秋游,会把白雪菡带上。
她自小被锁在深宅,哪里见过那些山川风景。竟像个孩子一般,紧紧抓着他的手,亦步亦趋。她会试探着,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见谢月臣不反感,便伸手抱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白雪菡从未说过,这个气息,其实令她很心动。她最喜欢谢月臣用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全然温热的拥抱。亦或是,他把她抱在怀里骑马,虽然脸色依旧冷冰冰,却任由她玩他的手掌,琢磨他的喉结。
有时她没留意,玩过了,便被他压住,亲得双目失神,娇/喘微微。谢月臣总是用大掌托住她的下巴,用指尖缓缓摩挲她的肌肤。他眸色晦暗,直勾勾盯着她瞧,直到她羞耻地垂下眼。白雪菌没想到,自己竞能记起这么多小事。她从未发现,他们有如此多缠绵旖旎的回忆。她以为她只是好运气,错嫁了一个看似冷淡,实则对她还不错的夫君。所以她也待他还不错。
直到这一刻,谢月臣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臣服。白雪菡才确认,自己当真没守住这颗心。
否则为何会这么痛?
为何.……
“我如今不喜欢了。”
白雪菡越过他,一步步走远。
福双见白雪菌方才匆匆进去,只以为他们夫妻和好了,正紧张着,忽又见白雪菡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夫人怎么了?”
“芸儿,我们走吧。”
白雪菡带着芸儿收拾东西去了。
福双连忙跨出一步,小心翼翼往里窥探。
谢月臣蓦地跟出来。
福双吓了一跳,缩回李桂身旁,立即将头低下。他直直望着白雪菡的背影,脸色依旧云淡风轻。福双正揣测着发生了什么,无意间,竞看见谢月臣那袖子底下,如玉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福双一愣。
她在这府中这么多年。
见过谢月臣动怒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永远高高在上,孤冷俯视众生的二公子。
此时,他眸色浓重如墨,在月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老太君说是让她回来收拾,其实白雪菌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上回走时,许多东西都砸在了谢月臣身上,散落一地,白雪菌没有带走。想来已经被人扔了。
她回来罗浮轩这段时日里,也没有添置新的东西。因此,除了芸儿给她带了几件衣裳,其余竟是什么也没有,便跟着老太君的人去了。
寿安堂的西厢房依旧为她准备着。
外头戒备森严了许多,老太君派人巡夜,倘有动静,立刻向她回话。白雪菡知道,这是在防谢月臣。
他上回直接闯进来把人抢走,只怕给寿安堂众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白雪菡很想对老太太说,大可不必如此。
谢月臣不会来了。
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有耐性的人。
她连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都拒绝了,想必在他心里,已成了半个死人。即便老太君把白雪菌五花大绑,送到谢旭章的洞房里。谢月臣恐怕也不会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