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2章
“阿姊！"成真惊呼一声,从梦魇中惊醒。薄薄的绫缎寝衣已经彻底被涔涔冷汗泅湿，成真皱着眉缓慢坐起来，平复着凌乱气息，双眼过了会才适应这灰蒙的天。谁曾想，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疼得成真眉头皱得更加的紧,只能闭眼捂着额头揉着。因着宋家这一遭遇，成真梦魇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近些日子，她常常能梦到阿姊。
当年她赶到凉亭时，阿姊已奄奄一息。尹姬让贴身仆妇田媪去请府医，她无助地跪在阿姊身旁，看着阿姊口中不断地涌吐出暗红色的血，身下更是淌出一片骇人的血泊。
血越聚越多，蜿蜒扭曲地流了一地。
阿姊气息愈发虚弱地捂着肚子，口中反复地呢喃着"孩子"两字。阿姊看到她哭,还不忘安抚她“别怕。”
她想帮阿姊止血，擦干净眼泪，手忙脚乱地上前擦拭着，最后染得一手的鲜血，却仍然于事无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亲眼看着阿姊眼中的生机一点点弥散。
直至捂着肚子的手彻底软了下来。
连声音气息也没了。
毒发作得太快太猛烈了，府医来时，那毒已沿着鲜血流入四肢百脉。连阿姊肚中的胎儿也没有保住。
一尸两命……
成真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可右侧太阳穴还是阵阵地抽痛。她无力地将指腹收回时，不由得划过到眼尾，摸了摸，冰凉湿濡的触感立时传来，她这才察觉是一行清泪。
可她并没有想哭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去，一模一样的梦魇，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梦魇中发生的一切，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而她也从痛苦不堪的经历者，渐渐变成冷眼对待的旁观者。
起初疯魔时，她试图从梦魇中寻找线索。
后来她又意识到，梦魇可能会虚构记忆，她又开始怕梦魇会影响她的记忆。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睡觉，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睛，用钗环扎破自己的小臂，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是外大父给她开了安神汤，又给她扎了针灸，这才昏昏大睡过去。安神汤治标不治本，但也能管上些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觉得自己早该麻木习惯。可实际上，一切的正常都是她伪装出来，让众人安心的假象。
成真失笑，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轻拉开床帘看向窗外，天才蒙蒙亮，屋外的歆雾逢淳，大概是晨露蒸腾而化。她看了眼在一旁软榻依旧熟睡的玉竹，赤脚轻声地走到供奉牌位处。长明灯光亮依旧，暗昧光晕映在牌位上。
成真跪在茵席上，目光静静地看着火光在牌位上闪烁，进而投射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割裂出明暗交接线。
她声音很轻很轻，“阿姊，贺儿，正旦好啊，又是新的一年……”年少时分，司马先生懒散随意，对她采用的也是放养模式，她玩性大，时常趁司马先生晒太阳睡懒觉时偷奸耍滑。后来，当她得知只有自己认真习武，阿母才会开心一点时，她这才一改往日懈怠态度，晨起跑步锻炼，蹲马步练招式，先生给她的课业任务，她都一丝不苟的完成。每当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习武时，阿姊总会安静地陪在一旁。那时，岁月静好，阿姊会在窗沿旁，仔细耐心地缝补着她近来磨破的衣裳，时而累了便支颐看过来，满眼欣赏。闲来还会给她绣手帕巾，有时见天气好，阿姊兴致来了，还会在一旁吹横笛给她听。笛声轻快悠扬，随风传入她的耳中，成真的双手匕刃也耍得越发流畅利落。阿姊还极擅长调香。
她每次炼完一身臭汗，汤浴完熏上阿姊特意为她调的香，总会神清气爽，觉得自己重新做回香香软软的女儿家。
寥寥岁月里，她觉得她的阿姊，就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厉害的女娘。琴棋书画，针渊丝绣，样样精通。
无人能比。
“阿姊，你再等等。很快，很快的…”
话到最后，成真的嗓音有些颤抖，她不可控地想到这些，只能任由眼眶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女公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别冻着。"玉竹拿着雪白的皮毛大氅披在成真的肩头拢紧，还贴心心地帮她将乌发抽出，“女公子，婢子记得老家主曾特意为你开过夜里安神的汤药。你若还是睡不好，入夜便喝点这些安神的汤药再睡吧。”
成真暗暗擦拭去泪水，“嗯"了一声。
春分也从屋外走进来，点燃几盏油灯，“女公子又这么早便醒了？”“我没事。"成真轻声回复，想让她们安心。春分点到即止，便不再提这事，转而笑容和煦着道：“今日正旦，外头有驱傩舞看。女公子都有好多年未在都城内过正旦了，都城内的驱傩舞比以往要热闹好看上许多，婢子记得女公子每年都要去看的，今年女公子可有兴致去看？”驱傩是为驱逐疫病之鬼。
成真以前，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驱傩舞纯粹是爱凑热闹，哪里人多，她便同季父往哪里去挤。如今同外大父习医多年，她自然是更加不信这些妖怪鬼祖之说的。
春分看出成真的兴致不多，面上笑容缓缓淡去，心里满是酸楚同心疼。这次回来，女公子的性情，变了太多。
玉竹是个粗心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