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方到后院廊下,麦冬便寻了过来。
她面色凝重,附在成真耳边道:“随大公子来的家丁中,的确有一人不见了踪迹,名叫李三板。婢子在宋府暗中巡查了一圈,发现他正在庖屋火炉旁烧着艾草,试探一二,便发觉那人右臂格外迟钝,他说是自娘胎里就有的毛病。”
大兄既说父亲特意选了身手矫健的仆从,又怎会有一个手臂有疾者。
成真冷哂一声,“你信吗?”
麦冬皱着眉头,颇为认真地摇头,“瞧他面色惨白,便觉得不正常。庖屋被他弄得一整个都是熏天的艾草味,应该都是为了遮掩身上血腥味所为。”
“倒是机敏。”成真的嗓音越来越冷,“这些日子,盯住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禀了我。”
麦冬点头应下。
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父亲,成真是如何都不能不信了。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为何,父亲已官至九卿,官拜三公指日可待,大兄仕途更是顺畅无阻,崔家满门荣耀,舅父一心扑在行商中,无权无势,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又或是什么利益纠葛,值得他出手满门灭口。
利益纠葛……
假/币!
成真惊恐地睁大双眼,猛然回想起徐知危先前所言。
私铸假/币,那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
舅父为人刚正不阿,宁折不弯,因这性子在行商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所以他决然不可能参与。
如若父亲当真参与私铸假/币,徐知危又正在暗查此案,怕是已经怀疑到了父亲头上。那他先前同她说的那些话,或许不只是同她说明幕后凶手的线索那么简单。
他在试探,她是否知情。
如今将这一切都串了起来,成真后背一阵发凉。
徐知危同她透露,与黑风岭匪贼交头之人的细节,是为了试探她是否知情并参与。而她因此怀疑上了杜姨,为了查证杜姨是否真的已死,她有私心,并不想让徐知危的人参与。
恐怕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当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失神间,宋祎突然走到成真身旁,依恋地拉了拉她的袖袍引起注意。
瞧着眼圈红通通的,应该是刚哭过。
他抬头,哽咽地问道:“满满阿姊,阿祎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阿父阿母了。如果阿祎那日能早些回府,不在李伯父府上一直待着,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一边说,宋祎止不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一遍又一遍地抹着,娇嫩的皮肤被擦得更红。
成真思绪被拉回。她低头看向阿祎,四肢百脉的血液似凝结,心头只剩下一抽一抽的钝痛。
愧疚、自责、悔恨。
万千情绪郁结在胸口,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几乎能在一瞬间将她给溺毙。成真仓皇地挪开视线,忍下鼻头酸意,让泛红的眼眶尽快恢复如常。
很快,成真调整好情绪蹲下身子,视线正好与阿祎齐平。她将阿祎拉入怀中,抚着他的脑袋,撑着笑容道:“阿祎,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预料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你当时是担心阿姊同大父才一直待在太守府的,这件事情同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有恶人作恶,是他们心思歹毒,不是你的过错。”
宋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成真抱着宋祎,轻抚着他的后背,眼角的泪珠也缓缓流了下来,“阿祎你放心,阿姊一定会让作恶之人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都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即使这人,是她的父亲。
宋祎重重地“嗯”了一声。
成真用布巾帮宋祎擦干净眼泪,看着他安慰道:“不哭,只要阿祎你一直记得你的阿父阿母,他们永远都不会消失,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宋祎用着胖乎乎的小手,也帮着擦拭成真的眼泪,“阿姊也不哭,男子汉大丈夫,阿祎如今已经长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稚气未脱,却透出几乎执拗的认真,他道:“阿祎以后一定保护好阿姊。”
听到这话,成真却更难受了,眼眶中的泪珠如何也止不住。宋祎不知所措,小小的手胡乱地擦着。
恰在此时,宋绣不知何时过来的。
她抱手在胸前,鼻孔里轻蔑地哼一声,又白了成真一眼,嗤道:“你又在哄骗阿祎什么。我不在府上这些日子,你倒是有本事得很,把阿祎都快哄成你的亲阿弟了。”
每每被宋绣碰上,都免不得闹上一场。成真习以为常,仍是无奈嘴角一抽,别开视线擦拭干净泪珠,又吩咐道:“麦冬,你把阿祎带到外大父那里去。”
“是。”
“阿祎,你跟麦冬阿姊去找大父。”
宋祎咬着唇肉,点了点头,低着脑袋便跟着麦冬走了。
四下无人,成真尝试忍着性子,“宋绣,我知你不喜我,但不远处便是舅父舅母的灵堂,又有乡里邻里前来吊唁之人,我不想在这时同你吵。”
可宋绣却不以为然,成真越是回避,她偏偏越是像只好斗的大公鸡,非要啄得对方一口毛不可。
现如今她的郎婿同大父都不在身边,便是没了掣肘,宋绣更是无所畏惧,自认为此时是报复回去的绝佳时机。她恶狠狠地瞪道:“崔成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