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来说,戒空给人一种很空净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樽天然佛晏同殊不敢在这样的人面前撒谎,便将因果说了出来。“原来如此。“戒空双手始终合于胸前:“世间因果皆是佛缘,晏大人为民请命是因,与友产生隔阂是果。为修复友情是因,寻主持是果。戒空当年随主持下山历练,寻药被人刁难,为晏大人姐姐所助,是因,今日晏大人欲见主持,正好解了这果。请晏大人随我来吧。”
晏同殊立刻双手合于胸前,恭敬道:“多谢戒空师傅。”晏同殊跟着戒空来到斋菜取放处。
戒空取了一份,晏同殊也取了一份,加起来就是两份。戒空解释道:“主持今日有客。”
哦,原来是有客人。
晏同殊默默跟着戒空,如果有客人的话,她就得比想象中更谨慎一些了,不能莽莽撞撞,打扰了圆慧法师和友人的会面,留下不好的印象。有了戒空在前引路,守卫的武僧没有丝毫为难,连问都没问就开了门。晏同殊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好闻,清雅宁神的檀香的香味。圆慧法师虽然是相国寺主持,所居院落却颇为简朴,晏同殊走进去,两步路就到了院子尽头。
院子里仅有两间屋子,一间用作佛法清修,一间用作卧房休息。卧房很小,看起来最多只能容纳一张床。
佛修室稍微大一些,也只是比卧房大一点点。戒空轻叩门扉,门打开,晏同殊得见佛修室全貌。小,太小了。
墙上挂着一副释迦摩尼的画像,然后是一张打坐的蒲团,一张仅能两个人对坐使用的桌子,两把椅子便没有了。
但真正让晏同殊感叹小的是,秦弈正好坐在圆慧法师对面。这世界太小了。
皇帝在此,她哪敢造次。
晏同殊心中哀叹,算了,送完斋饭还是安静地离开吧。秦弈正与圆慧法师论道,一抬眼看见晏同殊,他上下将晏同殊扫了一遍,悠悠开口道:“晏大人好兴致啊,今日扮上小师傅了。”晏同殊低眉垂首,向秦弈行礼:“回皇上,臣是有私事想求圆慧法师,故而才托戒空师傅帮忙。绝非故意打扰您与圆慧法师清谈。”秦弈端起热茶,用杯盖拂了拂水面上的茶叶,“什么私事?”晏同殊低着头,毕恭毕敬:“臣听闻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十分有灵气,能强身健体,保佑平安,所以想求一串。但听说圆慧法师已经许久没有给手串为人开光……便想碰一碰运气。”
秦弈抿了一口热茶,眸色微深。
这就是这小子折腾半日,又是去听圆慧法师讲佛法,又是在院子附近瞎转悠的原因?
“嗯。”秦弈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晏同殊摸不准他的意思,于是将斋饭放到秦弈面前,跟着戒空退下了。圆慧法师恭敬道:“陛下,寺中斋菜粗简,但都是弟子们用心烹制,请您不要嫌弃。”
秦弈拿起竹筷,“圆慧法师,过谦了。相国寺的素斋闻名退迩,岂能以粗简′蔽之。”
圆慧法师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会儿佛法,这才拿起筷子。过了一会儿,秦弈放下筷子,语气低沉:“圆慧法师。”圆慧法师放下筷子,恭敬地看着秦弈,静候圣言。秦弈缓缓开口道:“开光的佛珠手串,若是求的人诚心,破例一回,亦无不可。”
圆慧法师垂眸:“阿弥陀佛,心诚则缘至,便是佛法。”“唉……
晏同殊味同嚼蜡地咬着豆腐,本来她还说,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她送到孟家做回礼,不管花灯是孟夫人送来的,还是孟铮送来的,他们都能戴。结果折腾半日,和圆慧法师连半句话都没说上。算了,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回礼了。吃完饭,晏同殊在寺庙里瞎逛,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琉璃塔这里。那个千年古树身上挂满了祈福带,黄色的祈福带在这场萧瑟冬日里,格外的惹眼。
晏同殊不是个喜欢沉湎于伤感情绪的人,她感伤了一会儿,心里的小人立刻叉腰大怒。
都怪狗皇帝忽然出现。
不然她肯定死皮赖脸地抓着圆慧法师的门框不撒手,直到圆慧法师拿一串开过光的佛珠手串给她。
她就不信,她一个正三品的大员,圆慧法师还能把她扔出去。哼!
晏同殊蹲在地上画圈圈,忽然,啪的一声。千年古树的枝桠断了,砸在了地上。
嗯?
晏同殊走近一看,断的那枝上面孤零零地绑着一根打了死结的祈福带。特别像她绑的那条。
她弯腰仔细看,哪里是像,分明就是!
晏同殊将树枝拿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就断了?还非当着她的面断?
什么意思?
退货退款吗?
菩萨还能退货退款?
晏同殊惊呆了。
同样是死结,良玉的就好好地挂在上面,她的就被菩萨退货?她许的愿跟良玉的有什么区别?
她不服!
晏同殊抬手将树枝周边的小叶子撸干净,然后将祈福带撸下来,选了一根最粗最壮,祈福带数量最多的树枝绑上去。这次她打两个死结,她就不信了,这次还能掉。晏同殊拍拍手,将灰尘拍掉。
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啪,一道闪电劈过来,准确地将她刚绑上去的祈福带劈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