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十八子
晏同殊将围棋收好,继续挑挑拣拣,因为她对外是男子的身份,皇上赏赐的东西多数都是适合男人的,只有书画砚台之类的,可以分一分。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有十好几件了,足够分了。晏同殊愉快地分着,姐姐一件,良玉一件,她一件,没一会儿就分完了。收礼物总归是开心的,三个人讨论着这画是哪个名家所画,画中景色在哪里,砚台产自哪里,聊着聊着,心情好了许多。晏良容热了一壶酒,三个人分着喝。
因为有前车之鉴,晏同殊不敢喝太多,小口小口地抿着。对比起她此刻的斯文,晏良容和晏良玉就喝得猛多了。心里有苦,便爱喝酒,晏同殊理解,便也纵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两姐妹喝得都有些微醺,晏良玉拉着晏同殊,鼻尖泛红,一边抽噎一边道:“大哥,周正询…是个混蛋。”晏同殊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顺着她的话温声哄道:“对,是混蛋。”晏良玉靠着晏同殊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大哥,这些日子你忙,你不知道。我让娘和母亲冷着周家,又和裴今安刻意走近,激周家着急,他们果然着急了,连翻倍的聘礼都凑够了,还约好了日子上门谈婚期。”她抬起朦胧泪眼,“大哥,一天天下来,我好像终于明白周正询在想什么了。他就是个混蛋,他比我想的,比娘想的,还要可恶千倍万倍。”晏良容抚摸着晏良玉的脸:“乖,咱不要他了。”晏良玉抽泣着点头,水润的眸子望向晏良容:“姐姐,我知道,姐夫肯定让你失望了,所以这些日子,你才一直在家闷闷不乐。咱也不要他了。咱们都不要了。”
晏良容没有应声。
她虽然醉了,但是还保留着几分意识。
她已经嫁给了郑淳。
他们还有孩子。
这和晏良玉周正询不一样。
晏良容开口道:“你姐夫…也许…没有那么罪无可恕。”“姐姐……“晏同殊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该怎么说。酒意蒸腾,那些萦绕在心头的话,那些压抑许久的感情在酒精的刺激下,拼命地寻找着倾诉的出口。
“同殊。"晏良容坐直身子,以手撑额,垂着眼:“这件事情,我很伤心。我们成亲十载,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也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至少是幸福的。以为在他心里我还是和初见一样美好……
她声音微哽,“这件事情我最伤心的不是应篱,是他说,我令他很痛苦,我很恐怖。这是对我彻底的否定。让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像一场笑话。同…”晏良容眼眸泛红地看着晏同殊:“姐姐真的那么恐怖,那么让人喘不过气吗?”
晏同殊静了静,轻声问:“姐姐还记得庆娘子吗?”晏良容点头。
“姐姐,你有时候强势起来,我也害怕。"晏同殊语气平和,“但是没人是完美的,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姐夫享受着你性格的好处,就必然要承受坏处。天下没有只拿好处不占坏处的。”
郑淳父母皆性情软弱,而郑淳空有才华,擅科举应试,但自身性格不强势,又不善交际。
所以他一开始会被晏良容的鲜活与强势所吸引,会下意识地依靠晏良容,会爱上这样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女人。
但是人都是贪心的。
得了一分,便想再要十分。
娶了对自己千依百顺,全身心依靠自己的妻子,忽又希望妻子能独当一面。娶了强势长袖善舞的妻子,数年之后,又会想,她为什么就不能再温柔一些,再顺从一些呢?
就像陈嗣真,享受着庆娘子的泼辣能干给他带来的好处,又怨恨庆娘子不够小意体贴。
这世上没有完美,但总有人得陇望蜀,贪求一个十全十美。人心不足,欲壑难平。
晏良容愣神了许久,忽然柔声细语道:“你知道吗?前些日子,你姐夫总来找我,我看着他,想到的不是过去我们十载夫妻情,想到的是陈嗣真……原谅从来不是最终的结局,更不是最后的结果。人们选择原谅,想要的结果,从来都是重新开始。她也努力劝说自己了,说郑淳只是一时行差踏错,一时糊涂,并没有犯任何实质性的错误。
但是,重新开始的前提是,遗忘与放下。
她想重新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有她爱的,爱她的丈夫和儿子的家…毕竟郑淳并没有实质性地背叛她。
她是那么想的,理智是那么告诉她的。
但情感让她卡在了那个前提’上。
她一直相信人定胜天,这一刻她忽然开始怀疑,天意难违。若她没有深度参与陈驸马一案,她就不会在看到郑淳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公堂之上断腿的陈嗣真,耳边回想的是那些对庆娘子宛如凌迟的指控。她会想起他们过往的甜蜜回忆,如果那样,兴许她早就彻底原谅了。而恰恰好,陈嗣真最后案审的时候他没出现,没听见最后的结案语,意识不到她在想什么,还在苍白地为自己辩解。晏良容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弄人吧。
晏良容和晏良玉都喝醉了,晏同殊将她们二人扶到床上休息。珍珠这时敲了敲门:“少爷,有件事…”
晏同殊将被子盖好:“怎么了?”
珍珠一言难尽地开口:“那个,那个女的,就门口那个女的,怎么都不肯走。昏倒了。门房怕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