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让珍珠和金宝收下银子,这才满意地离开。待人走后,礼部左侍郎不满道:“这晏大人实在是……礼部尚书一个眼神飘过来,礼部左侍郎自觉闭嘴。晏同殊是权知开封府事,正三品,心心里吐槽吐槽就算了,放到明面上,那是非议朝廷命官。
礼部尚书将懿旨给礼部侍郎:“你去内廷司,让他们把刚给出去的一千两银子和江州三进宅院的亏空补上。”
太后的懿旨,太后的赏赐,当然该从太后那里出,礼部只是中间过渡的衙门。
礼部左侍郎躬身行礼:“是。”
他垂眸,一会儿,太后看到懿旨,听到让她补亏空,怕是肺都要气炸了。庆寿宫,鎏金香炉青烟袅袅。
太后很快收到了内廷司的消息。
太后听完,当场砸了手里的茶杯:“欺人太甚!”庆寿宫女官们跪在地上,屏息垂首,不敢稍动。太后抬头看向门口,门口被禁军严守,全是皇上的人,皇上这是要借这晏同殊软禁她。
酥绣姑姑安慰道:“太后,皇上占了先手,但未必能一直赢下去。咱们从长计议。”
太后胸口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字字如从齿缝间磨出:“哀家咽不下这口气。”
酥绣姑姑将声音压得更低:“来日方长,只要明亲王还在,朝臣们站在咱们这边,这禁足令就长不了。”
尽管酥绣姑姑一再安慰,太后仍然无法抑制胸中滔天怒火:“哀家迟早要了晏同殊的命!”
一千两银子几十公斤重,珍珠和金宝一人一箱气喘吁吁地将银子搬上了马车,马车哒哒来到汇安钱庄,晏同殊将银子全部存了进去,这才回开封府。刚好,庆娘子也回来了。
院子内,庆娘子护在两个孩子身前,严防死守陈阿婆:“娘…不,陈阿婆陈阿婆如枯树一样的手朝着两个孩子伸着,听到陈阿婆三个字,她身形摇晃:“庆娘。”
陈阿婆含泪望着庆娘子,声音发颤:“我是你婆婆啊。”庆娘子摇头,语气坚决:“公堂上的时候,是您先不要的我。我冯庆娘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收回。”
庆娘子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当初你儿子补给我们的两百银票。如今…如今他坐了牢,十年内出不来,我也不占你们陈家便宜,我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你一个人生活,这两百两,我们一人一半。”陈阿婆没有收钱,浑浊的老泪淌了满脸,她哭着说:“庆娘,你和阿嗣夫妻一场,他有错,我认。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脾气急,爱骂人打人。寻常男人都受不了你,更何况阿嗣这样清高的性子。”陈阿婆乌青的嘴唇哆嗦着:“既然大家都有错,我们各退一步,都忘记过去的事情,重新回到以前不好吗?莺歌和江哥年纪还那么小,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
庆娘子对陈阿婆,对陈嗣真已经彻底失望了,她摇头道:“不用了。我有手艺,能赚钱,莺歌和江哥也可以帮忙。我们有手有脚能活下去。这次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看清楚了,你们陈家,没有心。”似乎想到了什么,庆娘子又话锋一转道:“不,不是你们陈家没心,是我太蠢太傻了,不懂爱自己。只知道听娘亲的教导,出嫁从夫,孝顺公婆。其实你又没生养过我,我为何要将你当亲娘侍奉?你们陈家娶我只是为了让我干活,生孩子,减轻家里的负担罢了。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哪有感情?需要的时候,我是家里的驴,是你的好儿媳,不需要的时候,我是泼妇,悍妇,是让人厌烦的疯女人。”庆娘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坚定:“以后不会了,我会送莺歌和江哥去读书。我会告诉他们要做个能明辨是非的好人。我会告诉莺歌,不管嫁给哪个男人,最要紧的永远是自个儿。她最该爱的,也只能是自个儿。”庆娘子望着陈阿婆,字字清晰:“我傻了一辈子了,如今也该明白了。你儿子荣华富贵不要你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告官,逼他认你。他认了你,你就不要我了,因为他是驸马,有钱,能给你养老。而现在,他落魄了,坐牢了,十年出不来,你又想起了我,又觉得我能伺候你了。”庆娘子将银票放在一旁石凳上陈阿婆,“你儿子给你留下的这一百两银子足够你生活了,至于钱买不来端茶递水,病榻伺候,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庆娘子本就是直肠子的人,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也不例外,她这么想了,就这么说了。她的脑子想不到这么说会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会在陈阿婆心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但是这些话却像一把钝刀,直直剖开了陈阿婆心底最阴晦、最不能说出口的一面。
陈阿婆脸上青白交加,挣扎道:“可是……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庆娘子不想叙旧,对陈家,她是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她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屋里走。
陈阿婆一边追一边哀声唤道:“江哥,莺歌……我是奶奶阿……是你们的奶奶…你们回回头,看看我……
两个孩子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握紧庆娘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阿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一边捶胸一边嚎啕大哭。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从陈阿婆身边走过,珍珠和金宝气不过,扭头对着陈阿婆哼道:“没良心。”
晏同殊三人走进庆娘子的卧房,庆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