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探她脉息。
那一瞬,他心头剧震——脉如游丝,断续欲绝,竟似魂魄已离躯壳三寸。
他猛地撕下衣襟内层的护心软帕,覆在她额上,掌心轻抚她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林晚昭,睁开眼。你说过要亲手点燃那盏灯,你说过要让天下听见七个名字!你不能……忘了你自己。”
她睫毛轻颤,终于缓缓掀开一线,眸光涣散,像是从极深极寒的渊底挣扎而出。
她望着他,嘴角竟扬起一丝极淡的笑,虚弱得让人心碎。
“沈知远……”她喃喃,气息如游烟,“我是不是……又忘了自己是谁?”
他心头一紧,几乎要碎裂开来。
他反手将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任那微弱的搏动透过皮肉相触,一字一句,如誓如咒:
“你是林晚昭。是那个在雪夜里听见亡母低语的女孩,是那个在祠堂烛影中与鬼魂对话的听魂者,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耳朵’,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她怔了怔,眼底那抹混沌渐渐被一缕清明刺破。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攥住他的袖角,仿佛怕自己再度坠入无名之渊。
“我记得了……”她低语,“我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被抹去的残响。我是执誓之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起异动。
灯使营方向,七盏文魄灯竟无风自燃!
火焰先是猩红如血,旋即转为死灰之色,如同被某种无形之火从内部焚烧。
七名持灯者齐齐跪倒,抱头嘶吼,面容扭曲,眼中竟有黑烟溢出——
“谁在烧我?!谁在挖我的名字?!”
“阿禾……小满……他们在哭!我的魂在疼——!”
灯火摇曳中,一道瘦小身影悄然隐于北角暗巷。
归魂灯引火童伏在阴影里,手中紧握一枚泛着寒光的寒铁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将钉子缓缓插入北灯底座缝隙,动作轻得如同种下一颗种子。
“子时……等你。”他低声呢喃,声音融进风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七盏灯,七道名,一念燃魂,万火归心。”
与此同时,祖祠深处,那道自“照雪”牌位下渗出的血痕,正无声蔓延,如藤蔓爬过百年木纹,悄然缠上主位匾额——“林氏宗祠”四字之下,木屑微裂,似有旧魂低语,即将破封而出。
而京都城外,春祭高台已筑,灯柱林立如森然林海,只待那一夜子时,万民跪伏,天地同焚。
风起于青萍之末,火生于无声之处。
名字,正在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