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耐,扫了徐昕然一眼。这一眼被徐昕然捕捉到,她顿时恼了。
“这次也是!要闪婚也不提前跟家里说,还让你伯父从外人口中才知道?你把你伯父的面子往哪儿放?!“她一把扔下筷子,站起身指着苏岑数落,“你伯父是宽厚,好说话,纵着你胡闹,但我今天非得说句公道话一一你扪心自问,伯父伯母待你不好吗?”
徐昕然早年是记者,从农村考到大城市,没上两年班就嫁给了苏鑫林。平日里尚能勉强维持富家太太的体面,一喝酒便原形毕露:“偷偷把门锁换了,以为我不知道?好心全当驴肝肺!你爸妈走了,我们又是给你钱,又是给你介绍对象,你倒好,见都不见,一见面就拉黑。我的脸往哪儿搁?!”
“今晚你从头到尾就没个好脸色,带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的,回家就说要结婚,你到底一一”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苏岑骤然打断她,眸色彻底冰封,声音抬高,将徐昕然剩余的谩骂堵了回去。
在今晚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的退让和容忍,能够换来些许平静。也真的曾错觉,他们对她或许还有一丝家人的温情。可那些话,一句一句,尖锐得像针,直往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扎。陆乾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逼她去面对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一一她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呢?真的也这样想吗?苏岑捏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或许是这件宽大的外套像个厚实温暖的拥抱,给了她一些莫名的底气;又或许是她已不在乎今夜再多撕破一层脸皮。她停下了向外走的脚步,转身直面徐昕然。
“伯母,我爸当年欠的债,你们帮忙还了,我感谢。这些年我也在努力,一点点还给你们。”
她站在原地,冷冷睨着桌子中央的两个人。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落在餐桌中央的两人身上。“但今天,是我第一次带未婚夫回家,也是伯父的生日。你们当着我、我未婚夫、我老同学和……老朋友的面,一遍遍对我明褒暗贬,真觉得我听不出来?”
“我念着那份亲情,不想撕破脸,不代表我能一直忍受你们这样随意对待我。”
“你们介绍的人,我确实一个也看不上。所以,别再推给我了。”徐昕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丫头…疯了吧,你是不是没吃药,又犯病了?”
苏岑脑子"嗡"了一声。
疯就疯吧。
她的声音死寂一片:“锁是我换的。以后没有提前打招呼,请不要随意进我家。”
“否则,我会报警。”
苏鑫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沈卿煜放下了酒杯,神情复杂。
没人想到苏岑会在这里爆发。甚至连沈卿煜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模样。徐昕然脸色几变,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继续发作,却被苏鑫林按住了手腕。他脸上重新漾起惯常的微笑:
“岑岑,这话就说得严重了。伯父伯母和你毕竟有代沟,有时候方法可能不得当,但心是好的。一家人,怎么会害你呢?当然都是为你好。”“你和小金能互相喜欢,我们肯定是支持的。只是年轻人容易冲动,我们做长辈的,总得尽到提醒的义务,你说是不是?”他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带着歉意:“今天昕然和岑岑都多喝了两杯,本来是彼此关心,话说急了,让各位见笑了。”“岑岑,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改天伯父再和你好好聊聊,仔细听听你的想法,怎么样?”
苏鑫林的台阶铺得完美,苏岑便也敛了神色,语气柔和了些:“伯父,你们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最近我也赚了点钱,欠你们的钱,虽然你们不着急,但我这两天会尽快还清。”“今天不太舒服,就不陪您喝酒,先回了。”她推了推旁边愣着没动的金仲森:“走。”一场生日宴,闹得难堪又狼藉。
众人也顺着气氛,纷纷告辞离场。
苏岑拉着金仲森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代驾很快到了,她怕金仲森吐在车上,和他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经过别墅门口时,那里站着个人。
苏岑摇下车窗和陆乾打招呼:“今天,我们先走了。”陆乾点点头:“今晚好好休息。”
苏岑“嗯"了一声。
陆乾看了眼前座司机,叮嘱:“到家跟我……我们,说一声。”“好。”
苏岑知道,今晚她有些失控了。
最近暂停了药物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是那些言语的刺激。5年前,那起车祸刚发生时,她还在国外,被通知回国的一路上,她仿佛神游天外。
回国主持葬礼,她几度因承受不过悲伤,在现场昏迷过去。之后就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后来她去看心理医生,也是徐昕然先发现她不对劲,替她介绍了相熟的医生。
苏岑很快被诊断为中度焦虑和抑郁症,那种魂不守舍的“解离"状态,是症状之一。
这些年,她一直在治疗,但有时候觉得停一停药,反而感觉舒服,所以服药时间并不稳定。
而今晚,似乎格外严重,甚至连什么时候冲出了家门走到了别墅外的草坪上,自己都没意识到。
还好,陆乾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