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队伍中多了火炮,因此行军速度并不快,他们约莫永乐两个时辰才走完了二十里。
待到刘峻见到远处朱轸等人的队伍时,已经是巳时(9点)左右了。
“将军,您看————”
王通示意刘峻往山坡上看去,刘峻顺势看了看地形。
只见此处是个山间盆地,且山坡上没有什么树木做遮挡,只有被砍伐过后的树桩和植被。
朱轸他们列阵在乡道旁的盆地上,而侯良柱则是在官道西面的山坡上掘壕立垒。
这个山坡是个坡度不大的斜坡,而官军掘壕立垒的地方距离坡底的盆地也就三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正好处于攻戎炮的射程范围内,更别提刘峻已经见到了朱轸正在指挥汉军将士布置火炮阵地,显然他也带来了火炮。
正因如此,在见到刘峻带着队伍到来时,朱轸等人便提前策马朝这边赶来,见到刘峻后主动作揖:“末将朱轸,参见将军!”
此前半个时辰里,朱轸已经通过庞玉了解到了眼下顺庆府的情况。
除了逃走的赵再柱及其麾下百馀名家丁外,整个顺庆府就只剩下侯良柱这一支能打的兵马。
只要拿下了侯良柱,整个顺庆府便只剩下那些快手、民壮和卫所兵了。
以汉军如今的实力,拿下整个顺庆府和北部的宁羌州,绰绰有馀。
“如何?”
刘峻目光看向山坡上的官军阵地,只见他们平整了土地,掘壕土立为土垒,并架上了不少虎蹲炮和鸟铳等火器。
“这支兵马是侯良柱摩下的家丁和标兵组成,如今又居高临下,唯有用火炮将其士气打压,破开土垒后,派兵强攻才行。”
“末将已命麾下弟兄列炮十五门,算上将军带来的火炮,足够破开其土垒了。”
“只是破开土垒后,弟兄们因此佯攻而带来的死伤恐怕不少————”
朱轸语气低沉,似乎已经预见了有不少兵卒将会阵殁此役。
刘峻也猜想到了结果,但他不能象朱轸这样低沉,因此他表现得有几分冷酷:“既然如此,此役便交由你指挥,若有需要我麾下亲兵铁骑驰援,提前派人传令便是。”
“这————”朱轸愣了愣,他没想到刘峻居然把所有人都交给他指挥,要知道这里可是有近两千人的队伍。
“好好指挥吧,我相信你能击败他。”
刘峻探出身子拍了下他的手臂,接着便带人前往了汉军的阵前,留朱轸指挥民夫们推动火炮去扎营。
朱轸见刘峻离开,很快反应过来,指挥起民夫牵引火炮去阵地上。
与此同时,在山坡上掘壕立垒的侯良柱则是在见到刘峻与朱轸会师后,脸色愈发难堪。
“总镇,他们将我们的火炮缴获了————”
“我晓得,叫乡兵们将堑壕掘宽,将土垒堆高。”
尤大魁满脸忧虑的看向侯良柱,侯良柱则是沉稳着继续下令。
他在山坡上先后构筑了三道堑壕工事,每道堑壕深五尺,宽丈许。
挖出的土被垒砌为土垒,前后有三重,以此来防备汉军的炮击。
尽管土垒厚实,但他还是有些吃不准,尤其是在见到刘峻他们阵地上摆起数十门火炮,全军尽皆穿着明甲、布面甲后,这份担心更加明显。
汉军的马兵没有预计的多,侯良柱并未高兴,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兴许是汉军分兵去攻打城池,亦或者截断援兵信道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好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在龙安府留了兵马,这些兵马足够护住侯家。
想到此处,侯良柱心里已经有了决择,而山下的火炮阵地也在此时构筑完成。
二百多名炮手上前操作火炮,一千多步卒在后列阵,而刘峻则是率三百多亲兵精骑在队末掠阵。
这种情况下,被炮口对准的明军阵地上,不管是家丁还是标兵,亦或者是那正在掘壕的乡兵,他们心底都无比紧张。
“放!”
“轰隆隆—
“”
霎时间,坡下的汉军火炮骤然作响,而这炮声象是双重的,首先是远处弗朗机炮发射时沉闷的巨响,接着明军阵在线便响起了短暂而湿闷的“噗”声。
这声音不象金属撞击,更象一袋沉重的谷物被巨力猛地摔碎在地上。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四周明军的脸上和甲胄上都溅上温热、粘稠的液体。
“额啊!!”
“趴下!趴下!”
当阵地上的人反应过来,这才见到了空气中弥漫成红色的烟尘。
不知几人被炮弹击中,躯体爆开横飞,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呈扇形向后泼洒,将后方的明军淋得满头满身。
除了老练的老卒,其馀明军尽皆愣住,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残酷景象0
他们看到的不是几个同袍的死亡,而是几个人被物理性消灭。
恐怖的景象,似乎瞬间抽干了所有士兵的勇气。
一个人刚才还在一起喘息、颤斗,下一刻就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