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
契票上的内容并非是八瓣帽儿盔,而是八瓣帽,以此来避免双方持契票告官。
此物到手,刘峻便与掌事打了个招呼后向外走去,带着刘成他们在乡里寻了处客栈休息。
几番折腾,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待到他们休息好时,整个乡也开始了宵禁。
不过乡里虽宵禁,但客栈内却火光通明,声音杂乱不堪————
“碰!”
“直娘贼!这也能碰?!”
入夜过后,随着客栈关门,夏风不断走门缝钻入客栈,吹得梁上灯笼摇曳,光影在大堂内干几名酒客与牌客脸上不断跳动,将众人那“贪嗔痴怨爱恶欲”的神色照的明亮,也照的人格外丑陋————
此时的大明病入膏盲,秦岭长江以北更是兵荒马乱,但在这四川北部的荣山乡里,此处客栈却通过人声、牌声和吵闹声形成了特有的暖闹。
来往的客商在大堂凑了三张牌桌打牌,不少落脚的士子和逗留乡里的平民也上前看个热闹。
二楼的走廊处,刘成与唐炳忠、王通三人扶着围栏,低头看着这热闹,时不时小声讨论着哪个人的牌更好。
“这流寇与我等闹了这许多事,却不见县乡戒严,县衙怕是管不了下面了?”
王通摩挲着自己那长满胡茬的下巴,唐炳忠则是压低声音道:“如此才好,入秋前说不得还能出去做两遭买卖。”
“嘿嘿————”王通附和着笑了笑,笑容淫荡且猥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想女人。
在他们笑着的同时,却见有穿着短衣的伙计走上了二楼,端着木盘对他们道:“官人,您点的面是放屋里还是这里?”
“放屋里,左边那间。”刘成从牌局回过神来,亲自给伙计带路。
伙计与他年纪相当,但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显然是遭受过不少生活的毒打。
相比较伙计,刘成由于有着刘峻照顾,言行举止都十分大度,也令伙计羡慕不已。
二人走入客栈的屋里,很快便将四碗面摆在了桌上。
躺在床上的刘峻见状,起身不紧不慢的穿鞋走到了桌前,示意刘成掏钱的同时,自己也坐下看向了那伙计。
“小官人是哪里人?”
“小的是北边朝天关生人。”
伙计显然没想到刘峻竟然会对他尊称,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刘峻见他这般,便笑着安抚道:“我等都是北边来的行商,要与你打探些消息。”
“官人但问,小的不敢藏私。”伙计恭躬敬敬的回答,刘峻见状则是将白日与那成衣店掌柜聊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试图从伙计里分辨真伪。
半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伙计很快便将刘峻询问的那些事情都回答了个清楚,其中关于保宁府百姓的生活情况,更是细致得令刘峻都感到眼前一亮。
“近些年来,府内不少百姓都逃亡了,衙门心里知晓,却装不知。”
“逃亡的人走了,衙门便将他们留下的赋税徭役加到我等良民头上。”
“那些驿传、修城等摇役都得我等抽空去服,若不想去,须使银钱打点,教衙门差别人去。”
“府内不产金银,我等便想换些银钱也难如登天,加之县衙与乡绅们勾结,粮丰时压价,乏粮时抬价,我等有粮食也卖不出价钱。”
“整日面朝耕地,却连口粮都攒不下来,若不想向乡绅借粮,只得逃荒。”
伙计说着这些事情时,言语间颇有怨气,刘峻也时不时点头附和,接着询问道:“这般说来,这些乡绅倒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啊————”伙计闻言下意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他们还得看有无姻亲帮衬,或看朝中是否有人。”
“若朝中没人,连诉苦处都无,衙门那些贪官污吏反要从他们身上盘剥钱粮充实自己。”
“前些日子,摇黄贼寇不是劫了巴州两个乡么?”
“听闻巴州衙门知道后,随即蠲免了清花乡赵家的夏税,但崇清乡张家的夏税还得给,只因赵家有女婿在巴州当差,张家没有。”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刘峻倒是丝毫不慌,只是对这消息来了兴致。
“摇黄盗寇?我听说是打着汉军旗号作乱的。”
“嘿嘿,瞧官人说的————这年头但凡作乱的,都说是摇黄盗寇。”
伙计如实回答刘峻,刘峻听后也露出了笑容,接着从刘成怀里取出了一吊钱塞给伙计。
“多说些府内摇黄盗寇的事,多出来的赏你。”
“得嘞!”见到手中价值百文的铜钱,伙计立马来了兴致,继续与刘峻他们讲述起了这些年在保宁府闹过的摇黄盗寇之事。
事实上,保宁府作为与陕西接壤的府,尽管没有遭遇什么灾情,可却架不住人祸太多。
从崇祯三年开始,民间抗税和佃户抗租的事情便时有发生,但最后都被衙门隐匿下来了。
崇祯五年,随着揭竿而起的佃户越来越多,衙门自知事情瞒不住后,便将他们称呼为摇黄盗寇。
夔州、保宁等处的知府因此而被夺职,而新来的知府则是将境内各种抗税、抗租的百姓都划归为摇黄盗寇,以此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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