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调令压在刘星宇的右手手腕下。
她穿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站在省长办公室的红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产追缴清单。
“高育良违规转移到海外的三套房产,上午十点已经全部走完司法查封程序。两千万赃款,原路退回省财政国库专户。”陆亦可把清单放在桌上,往刘星宇的方向推了推。
刘星宇没有看那份清单。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压着手腕下的那份红头文档,在最末尾的签发人横在线,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把文档递给陆亦可。
陆亦可接过去。目光扫过标题。
《关于任命陆亦如同志为汉东省高级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通知》。
陆亦可盯着那行黑体字,视线停留了两秒。
“我这个资历,按惯例连副厅都勉强。常委会上怎么过的?”她问。
“不需要常委会全票举手表决。”刘星宇把签字笔插回笔筒,“人事考核系统昨晚跑完了全省政法干部的客观数据。你办案零违规,结案率和追赃率全省第一。计算机选了你,沙书记和我只是在系统自动生成的报告上盖了个章。”
他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带着金属触点的黑色磁卡,放在桌沿。
“这是独立调查权物理授权卡。”刘星宇食指点在卡片表面,“今天上午九点,系统底层逻辑刚完成升级。这张卡绑定了你的虹膜和指纹。”
陆亦可看着那张卡。
“以后查办副省级以下的任何案子,只要大数据预警灯亮了,你把卡插进高检的内网终端,拘传令和搜查令自动生成。”刘星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除了沙书记和我,汉东省没有人有权限拔你的网线,也没有人能驳回你的审批。”
陆亦可把卡片收进上衣口袋,扣好风纪扣。
她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门刚关上,省委宣传部长钱伯钧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雨前龙井,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办公桌前。
“省长,您这就要去京城履新了。我让老家亲戚带了点新茶,不值钱,就是一片心意。”钱伯钧把茶叶盒放在办公桌的边缘,动作有些局促。
刘星宇连看都没看那两盒茶叶。
“拿回去。”刘星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钱伯钧把茶叶放在地毯上,拉开椅子坐下,半个身子悬空。
刘星宇敲击了一下计算机回车键。旁边的激光印表机“嗡嗡”作响,吐出两张带着温热墨迹的a4纸。
刘星宇把纸拍在钱伯钧面前。
《关于钱伯钧、陈海峰等四名同志的职务调整通知》。
钱伯钧看清了第一行字。
省地方志编篡委员会副主任(保留正厅级待遇)。
钱伯钧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密集的汗珠。他伸手去拿那张纸,手指刚碰到纸边缘,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省长,这……”钱伯钧嗓音发干,“我配合工作一直很积极,上次查高育良,我也是第一个举手同意把他交出来的。”
“规矩不看你举了几次手,只看你的业务数据跑出了几分。”刘星宇把计算机显示器转了半圈,正对钱伯钧。
屏幕上全是刺眼的红色柱状图。
“你在宣传部三年,下拨的基层文化建设资金,闲置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审批的八个大型外宣项目,因为人为干预烂尾了三个。系统的综合评定是不合格。”刘星宇看着他,“既然不合格,就去不涉及资金审批的清水衙门待着。那地方适合修身养性。”
钱伯钧嘴唇动了动,想为自己找个台阶:“那陈海峰秘书长……”
刘星宇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免提键,拨通了省委组织部的内部号码。
“组织部吗?陈海峰的调令下发没有?”
扬声器里传出干脆的回应:“报告省长,两分钟前已经通过内网发送到他的个人终端。省委秘书长的职务已剥夺,系统限定他下午三点前去省农机装备研究中心后勤处报到,做调研员。”
刘星宇挂断电话。
钱伯钧盯着桌面上那份通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身,忘了拿地毯上的茶叶,象个游魂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省委机要室内核机房。
四周全是不间断闪铄的服务器指示灯,冷气开得极足。
刘星宇站在主控台前。他左边是省纪委书记,右边是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沙瑞金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他们。
主控台上并排着三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物理钥匙孔。
“开始吧。”沙瑞金说。
省人大主任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左侧孔洞。
省纪委书记拿出一把银色钥匙,插入右侧孔洞。
刘星宇拿出属于省长的权限密钥,插入正中央。
三人同时顺时针转动九十度。“咔哒”一声脆响,机柜上方的一盏巨大的红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