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
开学日。
京州市红星小学门口，堪称奇景。
一辆宾利慕尚，车牌五个八，紧挨着一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被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堵住了半个车头。
穿着爱马仕套装的母亲，和穿着褪色工装的父亲，同时把孩子的书包递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韭菜盒子的混合味道。
钟健站在他的黑色奔驰s级旁边。
车门他没关。
他看着儿子钟天昊，又抬头看了看那块锈迹斑斑的校牌：红星小学。
校牌旁边，就是“王记生鲜”的巨幅gg牌，上面画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一阵风吹来，带着菜市场特有的鱼腥味。
钟健的脸比他的车还黑。
“爸，我不想进去，”钟天昊拉着他的衣角，快哭了。
这地方，比他家保姆住的地下室还破。
“进去！”
钟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昨天找了表姐钟小艾。
电话里，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表姐，声音象一潭死水。
“没办法。”
“钟健，死了这条心吧。”
“刘星宇把天都捅上了铁丝网，谁也飞不出去。”
钟健一脚踹在奔驰的轮胎上。
“妈的！”
他把儿子推进校门，自己坐回车里，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
另一边。
京州实验小学的门口，冷冷清清。
往年这个时候，这里的车能堵死三条街。
现在，只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进去。
保安靠在门上打哈欠。
一个时代，结束了。
……
教室里。
钟天昊被安排在第三排。
他的同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连衣裙的小女孩。
女孩叫林小丫。
“你好。”林小丫主动打招呼，露出一口小米牙。
钟天昊没理她。
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课桌中间，划出一道“三八线”。
然后，他把左手手腕抬起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蓝色的表盘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前桌的两个男生回头看。
“哇，你的手表好酷！”
钟天昊的下巴抬高了些。
“这算什么。”
他正准备介绍这块表能买下这个教室里所有人的房子。
他的同桌林小丫凑了过来。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那块表。
“这个……能变成奥特曼吗？”
钟天昊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噗嗤。”
前排的男生笑了。
后排也传来了笑声。
钟天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第一次发现，他爹教给他的东西，在这里不管用。
……
省长办公室。
刘星宇正在签署一份文档。
《关于2024年度教育均衡发展专项资金调整的批复》。
他拿起红笔，划掉了文档上“京州实验小学”的名字。
在后面，他亲手写上：红星小学、前进小学、曙光小学。
拨款金额：五千万。
用途：校舍翻新、操场重塑、多媒体设备采购。
秘书小金站在一旁。
“省长，这笔钱本来是实验小学申请用来建天文馆的。”
刘星宇头也没抬。
“让孩子们先吃饱饭，再去看星星。”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
签完，他站起身。
“备车，去红星小学看看。”
……
红星小学的操场，还是水泥地。
坑坑洼洼。
刘星宇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他看到一群孩子在追逐打闹。
也看到了钟天昊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午餐时间到了。
孩子们拿出自己的饭盒。
林小丫的饭盒里是白米饭和炒土豆丝。
钟天昊的饭盒是五层的保温食盒，里面是牛排、意面和水果沙律。
他吃着牛排，但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林小丫吃完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辣条。
撕开包装，香辣味飘了出来。
周围好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
“小丫，给我尝尝！”
林小丫很大方地把辣条分成了好几段。
她走到钟天昊面前，把最后一段递给他。
“给你。”
钟天昊看着那根油乎乎的辣条，皱起了眉。
“我不吃垃圾食品。”
林小丫“哦”了一声，收回手，自己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钟天昊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分到辣条后一脸满足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