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吴县城至今为止还没有被攻破,他们的家眷还没有成为刘基的俘虏。
于是他下令用绳索和篮子把这五十人钓上城楼,令父子、母子相聚。
一开始,父子、母子相聚,场面感人,令吴景也有些宽慰。
但很快,吴景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最开始的温馨团聚之后,其馀的军官、士兵也凑上来开始询问他们的父母家人的下落,剩下的三十多名家眷也到处打听自己的儿子的下落。
并且在此期间,关于吴县城已经被攻占、所有人都成为俘虏的消息也彻底被坐实,这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城墙守军,并快速向全军蔓延。
等吴景从惊慌担忧中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消息蔓延的时候,已经晚了。
得知吴郡基本上已经被刘基全部占领、家人基本上沦为俘虏的消息之后,全体吴郡出身的军官、士兵全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不安之中。
他们意识到他们被孙策和高层军官欺骗了,之前的辟谣行动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全军为之动荡不安。
更要命的是,这支军队里虽然会稽郡叛军和山越部族出身的士兵数量多,可维系这支军队存在的骨干一各级军官和精锐披甲士兵、弓弩手,绝大部分都是吴郡人。
他们的家人成为刘基的俘虏,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刘基的军队是不是也做了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烧杀抢掠,把他们的家人和家乡彻底的摧毁了?
但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峰回路转式的大转折。
“刘将军没有害我们,我们在守城的时候几乎没有粮食吃了,等城破之后,是刘将军拿出粮食给我们吃,每人每天定量,都可以去领取粮食。”
“是这样的,城破之后,刘将军约束军纪,他的士兵没有抢掠我们,反而给我们送来了粮食。”
“刘将军的军队真是很好啊,一点都不凶,对咱们都是和和气气的,不打不骂。”
“对,其他地方不知道,但是吴县是这样的,咱们能不用饿肚子,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刘将军啊!”
那些家眷眼看着儿子的同僚们都很害怕的样子,于是立刻辟谣,为刘基辩护。
他们表示刘基不仅没有迫害他们,还给他们发放粮食度日,充许他们出城樵采。
甚至一口气豁免了他们一整年的赋税,给他们大大减轻了负担!
刘振武将军没有烧杀抢掠。
刘振武将军在吴县推行了仁政!
这样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因为有人现身说法,特别是这些人还是他们自己的家眷,是父母,他们无法不相信。
虽然依旧震惊,有些难以置信,可得知这个消息的军队还是很快的稳定了下来。
吴景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好事,至少军队稳定下来了,没有继续动乱,没有发生哗变。
但是紧随其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刘基对待他们这些人的家眷那么好,又是给粮食又是豁免赋税,这是要干嘛?
是要动摇我军军心吗?
果不其然,这样的消息发酵一阵之后,这支军队的骨干一吴郡军官和吴郡披甲精锐士兵们已经流露出了不想再战、想要离开这里返回家中的情绪。
很多军官和士兵都聚在一起商讨这件事情,商讨他们到底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变局。
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北上回到家人身边?
这种情绪很快被吴景察觉,虽然吴景自己也很担心自己的家人,但是作为上位者,他更注意的是如果没有这支军队,那么他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如果军队不再听从他的指令、跟随他作战,他就会失去最后的依仗。
更别说还有孙策,还有孙翊,还有他们一起开创的孙氏政权。
在这个政权里,吴氏一族的地位是很高的。
但要是转移到了刘基麾下,吴氏一族就不会有这样的地位了,甚至作为孙氏亲族,还有可能遭到彻底的清算。
吴景十分纠结。
但是大部分军官和精锐士兵们就没几个纠结的,更别说作为主力存在的叛军和山越士兵了。
消息发酵了一整天之后,第二天,九月初六,一票吴郡出身的校尉、司马、
屯长、队长等等军官集体来到了吴景面前,向他提出了请求。
这批军官希望可以离开馀杭、返回吴县家中和家人团聚。
“吾等追随将军拼命厮杀,所为的不过是家人可以过上好日子,妻儿能够得到庇护,如果没有了家人,我等再怎么征战,又有什么意义?”
“父母生养之恩还没有回报,妻子儿女还在家中等待,每每念及于此,痛断肝肠,实在无法坚持,还请将军准许我等北归!”
“得知家人处境之后,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了,一直都在思念家人,担忧家人,饭也吃不下去,水也喝不下去,望将军准许!”
吴景对此虽有有所预料,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