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回荡起路明非懒洋洋的声音,“你真的……没有认出他吗?”
源稚生刚刚放回绘梨衣背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路明非象是没有看到他瞬间变换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他的这张脸,”他指了指对面沙发上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你大概在梦里想象了过无数次了吧,你真的……认不出来吗?”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源稚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的站着,躯壳象是失去了灵魂。
他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却又好象什么都没看见。
他听着耳边绘梨衣的细微呼吸声,却又好象什么都没听见。
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在见到风间琉璃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在厚重妖异的妆容之下,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模样。
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
跟他想象中以后长大了的弟弟的模样,一模一样。
但他不敢去相信。
内心在告诉他这是猛鬼众的阴谋!
他们找了一个相似的人来动摇自己!眼前的稚女是假的!
他下意识疯狂的用这样的念头来给自己洗脑,用这个理由来隔绝动摇的心。
在那个梦境里的枯井旁。
当他凝聚了全力挥出那足以斩断一切的一刀时,对方却变回了小小浑身是血的男孩,轻声说着“哥哥,再杀我一次吧”。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阴谋,什么幻术,都是假的,也都是真的。
他只是在骗自己,从头到尾,他都在用尽全力欺骗自己。
稚女没死……
源稚生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头。
“稚女……稚女他……”
绘梨衣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哥哥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拉住哥哥的衣角,想告诉他不要难过。
源稚生将绘梨衣推开,自己跟跄后退了两步。
他嘴里剩下苍白无力的呢喃。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绘梨衣拉到自己旁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绘梨衣,你看。”
他指向对面那个站起身,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男人。
“那一个,也是哥哥哦。”
“从今天起,绘梨衣有两个哥哥了。”
绘梨衣眸子睁大。
她讶异的呆呆看向穿着华丽戏服的男人。
她的小嘴微张,她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也是……哥哥?”
路明非朝源稚女,递过去一个眼神。
主角也已经入戏,现在,该你了。
风间琉璃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缓缓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颤斗。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他曾在无数个被噩梦的午夜,幻想过自己与兄长重逢的场景。
他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复仇的方式。
但他从未想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会是眼前这般……可悲的景象。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同太阳般耀眼、如同神明般大义灭亲的兄长,此刻象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败犬,蜷缩在角落里呜咽。
看着这样的源稚生,他心中的恨意非但没有得到宣泄,反而象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睁开眼睛时,眸子里的锋利与嘲弄尽数褪去。
悲伤如同秋日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陷入癫狂的男人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一下对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垂下。
他静静看着他开口。
他开口了。
“哥哥……”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地上蜷缩的身影猛一颤。
“即使你第一眼认不出我。”
“但有个问题我依然想问,人究竟可以为正义付出多少代价。”
源稚生呆呆的抬起头,茫然看着眼前的脸。
脑海中的悔恨轰然涌出。
“哥哥,你看,我画的樱花好不好看?”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我是不是……不被他们喜欢?”
“哥哥,以后……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不对?”
“哥哥……为什么……”
稚嫩的童音与眼前这沙哑悲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火光冲天血色满地的夜晚,与眼前的房间诡异重叠在一起。
他的嘴唇剧烈颤斗着,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
“我……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他说出了这句话,就好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这些年我无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