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宁远对这些人的手段,知道的不少。
人是可以被驯化的。
哪怕是修道之人,同样可以,只要手段足够,精准切入,打碎其道心,日夜折磨调教,终有一日,会变成只残存一丝灵智的玩物傀儡。
一路走来,宁远稍稍留心,发现从横波府到这间密室,总共有九道天地禁制。
虽然品秩都不算多高,可却貌似是一整套的,刘志茂坐镇此地,不说堪比玉璞境,但半个怎么都有了。
难怪当时的上五境刘老成,都没能在青峡岛准确的找到他,缩头乌龟,更加没说错。
山泽野修,最为惜命。
而就是这么一个涉及大道性命的修道之地,刘志茂却直接带着他来了,没有半点忌讳。
不仅如此,老人姿态还摆的很低,到了密室后,对他伸手示意,一个东道主,竟是让客人落座主位。
“宁剑仙,坐。”
宁远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翘起一条腿,刘志茂则是坐在他左手旁。
年轻人笑了笑,打趣道:“躲在这里,别说玉璞境,恐怕就连仙人境的大修士,也难以发现什么。”
“之前我还纳闷,难不成刘岛主还真的愿意放弃多年经营而来的青峡岛,选择在大势倾轧之前,连夜遁走。”
刘志茂诚恳道:“其实是想过的。”
宁远问道:“是知道自己在刘老成手上跑不了?”
老人摇摇头,“不是。”
他指了指密室中央摆放的一尊“龙吸水”,说道:“这是我青峡岛最值钱的东西,当然,只是对我来说,一旦遭遇不可力敌之人,我便能催动此阵,瞬间远遁千里。”
“落地之处,也是一间拥有灵脉的地下密室,修建在金樽城附近,那里还有一座大阵,能再度将我送往东海某地。”
宁远大开眼界。
以至于连他都不禁感慨,刘志茂这种山泽野修,对比刘老成,只论手段,也不遑多让,难怪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厮杀不咋地,可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就像此前被他追着砍的刘老成,就用那张斩尸符,让他失手了一次。
想到这个,宁远就有些烦躁。
前世今生,他杀过的飞升境,真不算少了,结果对付一个玉璞境的废物,都没能斩杀,反而让其毫发无损的逃走。
现在的刘老成,恐怕早就消失无踪,彻底远离书简湖,想要找他,难如登天。
他也懒得去找。
对于书简湖,刘老成这个玉璞境,可以说是老天爷,但在宁远眼中,对方就只是个稍大点的爬虫而已了。
虽然他现在的境界,也只是个元婴地仙。
可毕竟两世为人,看过真正的山巅风光,论眼界的宽度,比不上这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东西。
但要是论眼界的高度,这些人,又跟他完全比不了。
刘志茂拱了拱手,直截了当道:“剑仙有何吩咐,不妨直说,除了要我的命,其他都可,青峡岛上上下下,唯剑仙马首是瞻。”
宁远笑眯眯道:“真君如此诚以待人,那我就直说了?”
刘志茂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宁远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杯茶水,以手掌摩挲瓷杯表面,缓缓道:“我需要刘岛主在今夜议事之后,即刻书信去往书简湖各大岛屿,
不用写太多,就一句话,那场宫柳岛的群雄会议,提前召开,就定在明天中午。”
刘志茂轻声问道:“以我的名义?”
年轻人摇摇头,“不用,就说是我的安排,你在信的末尾补充一句,所有人都要到场,谁不来,谁就不用在书简湖存在了。”
刘志茂松下一口气。
看来这个出剑狠辣的年轻剑仙,也不是没有城府的。
若说在刘老成没来之前,截江真君刘志茂,他的名头,在书简湖管不管用?
当然管用,毕竟明里暗里,他这个青峡岛主人,都是此地最强的仙家山头,那些大大小小的地仙岛屿,多少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更别说,这次的宫柳岛议事,刘志茂就是发起者之一。
可在刘老成闹事,在宁远递剑过后,他刘志茂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若是还以他的名义,去邀请那些山泽野修,八成会碰一鼻子灰。
可要是换成那个“不知名剑仙”,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可以预见,明天的宫柳岛上,一定是座无虚席。
要是问,那些众多的岛屿仙家,为什么不提前跑路,分成好几股,趁着夜色离开书简湖……
那就更简单了。
这天底下,没有几个山泽野修,愿意无缘无故的,舍弃自己的大半家底。
先前那一战,无论是宁远追杀刘老成,还是与剑灵的问剑厮杀,虽然都是惊天动地,可事情的原委,旁人无从知晓。
总不能就只是因为隔壁有高人在打架,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自己就得拖家带口的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