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的目光从她滴水的发梢移开,落到她因微凉而轻轻交叠、沾着尘灰的赤足上。
这里不是有地暖的国内的安宁的家园,这里是昼夜温差巨大、资源紧缺的战区临时驻地。
那点旖旎的感觉,在意识到姜书愿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着凉生病之后,化成了担忧。
周正阳的眉头微微皱起:“等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转身时,作战服粗糙的面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姜书愿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拐角,下意识将毛巾裹得更紧。
这里的夜风格外料峭,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湿发贴在颈后,凉意正一丝丝渗入。
片刻后,她听到了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正阳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浅蓝色吹风机,电线很长,被他仔细地绕在手掌上。
另一只手里,还多了一个结实的军用插线板,一个大大的外套,和一双棉拖鞋。
他把宽大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先把棉拖鞋穿上,明天我让人给你找一双塑料拖鞋,以后洗澡的时候穿上,不要再光着脚。”
“这个吹风机是通讯处老吴的,虽然有些旧了,但是应该还能吹出些暖风来。”
他言简意赅,气息很稳,只有额角细微的汗意和略快的呼吸。
他说着,已经单膝蹲下,把那双棉拖鞋套在了她的脚上。
回了姜书愿的房间之后,他在走廊墙壁上寻找着可能有电的插座。
这里线路杂乱,他试了两个,指示灯都没亮,直到第三个,插线板上的小红灯才勉强亮起微弱的光。
“电压不稳,可能风不大。”
他站起身,将吹风机插头插好,然后,动作顿了一下,才将那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老旧吹风机递给她。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训练和任务留下的薄茧,与那个浅蓝色、略显笨拙的塑料机身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快吹干。”
“这里夜间温度低,容易感冒,医疗队那边已经满负荷了,你可千万不能生病。”
姜书愿接过吹风机,一阵嗡鸣响起,风力果然如他所言,不强,甚至有些断续,带着老电器特有的、温吞的热度。
她背过身,撩起湿发。
温热断续的风吹在头皮和脖颈上,驱散了寒意。
周正阳没有离开,他靠在几步之外的窗边,背对着她,面朝窗外深浓的、并不全然宁静的夜色。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那样站着,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部分从窗缝漏进来的冷风,也为她隔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阴影。
他站在她的身旁,就算是偶尔回来、或者是去洗澡的人,也看不到他身后的姜书愿。
吹风机的暖风拂过,不仅烘着头发,也将空气中残留的那抹柑橘与白檀的香气,悄然蒸腾得更加清晰。
湿漉漉的水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暖融融的芬芳,混合着老旧电器发热的淡淡塑料味。
姜书愿把头发吹干之后,周正阳也恰好在此时回头。
月光勾勒出他刚毅的侧脸轮廓,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映着一点微光,沉静地看向她。
姜书愿将吹风机还给他,低声道:“谢谢。”
六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姜书愿和周正阳,还有临时驻扎地的其他人的感情日渐深厚。
这天她整理采访笔记时,周正阳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他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当地市场褪色的花纹。
他把袋子放在她桌上,转身就要走:“给你的。”
姜书愿叫住他:“周正阳,这是什么?”
“好几天没见了,你是要去执行任务吗?怎么这么着急,刚过来就要走?”
他停下,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她绕到他面前,他晒黑了许多,眉骨上有道新添的细疤,还没完全愈合,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几天没睡。
“给你买的椰子糖,你不是说想吃点儿甜的吗?这里不比国内,买不到糕点,正好有卖椰子糖的,你尝尝看,看看喜不喜欢。”
姜书愿愣了一瞬,她说想要吃点儿甜的,那都是三周前的事了。
他们在临时驻地外的土坡上坐着,她随口说了一句,当时他只是“嗯”了一声,看着远处的落日。
“你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个?”
他避开她的目光,去看墙上那张已经卷边的地图:“巡逻,顺路。”
姜书愿没戳穿他,最近的集市来回要四个小时,穿过三个检查站,还有一段经常有流弹的公路。
她打开袋子,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椰香化开的瞬间,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很甜。”
“嗯。”
“你尝尝?”
周正阳终于转过头看她,她捏着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