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熹把李教授等人送到火车站。
从头到尾,消瘦的郑伦都格外沉默。
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心绪难平。
不想开口。
一开口嘴里都是铁锈味。
李教授上车之前,回头和闻熹打趣道,“过完年,要是我的学生过来实习,闻厂长一定要留个好位置啊。”
闻熹笑着点头。
“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到惠鑫来实习,是我的荣幸。”
那枚金色的戒指,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郑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或许,等过完年回来,闻熹就应该和宋清延同志结婚了吧。
听说他们原本就是家中长辈定下的婚事,只是闻熹一直忙于工作,才拖到了现在。
郑伦感觉他在吞铁。
每一个呼吸,每一下吞咽的动作,都让身体疼痛无比。
铁块沉重,带着他的身体和精神,沉沉向深渊坠去。
“闻厂长,再见。”
最后一刻,郑伦还是没忍住,缓缓开口。
声音被压抑到极致,变了形。
闻熹以为是他们连日来日夜颠倒的工作,太累了才会这样。
像往常一样,闻熹笑着和他告别。
“郑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明年见。”
郑伦用力点点头,掩下眼底的泪意和血丝。
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在狼狈地掩饰着失意。
……
惠鑫的司机把她送到家门口,下了车,闻熹看到站在家门口的男人。
“宋清延?”
她惊讶地看着他。
男人两步走到她跟前,“你回来了?”
闻熹点头,“李教授他们要回去了,我去送了送。”
宋清延牵起她的手,“走,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宋清延说着,拉着闻熹上自行车。
最新家属区在修路,闻熹下意识揽住男人的腰。
“你要给侯阿姨他们买礼物吗?”
新年礼物这会儿买,会不会太早了?
宋清延似乎笑了。
胸膛的震动顺着闻熹的手掌,传递到她身上。
“不是,去量尺寸。”
男人含笑的声音飘过来。
闻熹瞬间红了脸。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闻熹嗫嚅着说。
她觉得脸颊和耳朵都烫得厉害。
还有那颗心,鼓噪着,喧嚣着。
“很着急。”
专心骑车的男人居然说话了。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他蹬车的频率也渐渐加快起来。
“抱稳。”
男人言简意赅。
闻熹搂住他的腰。
瞥了一眼腰间细细的,水蛇似的手臂,宋清延嘴角漾起一丝笑容。
他一天都等不了。
从闻熹把手放到那些求婚的东西之上那一刻起。
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画面,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上演了百次。
他急不可耐。
人是这样奇怪的动物。
得不到的时候,只会苦苦追寻。
不论如何等待,都能劝服自己,坚持下去。
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看到希望的曙光。
现在他终于登顶了。
他终于等到了降临在他怀中的玫瑰。
这一次,女人的首肯如同天籁。
让宋清延对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离集体婚礼的日子越近,宋清延就越高兴。
到了百货大楼,宋清延拉着她急急地往纺织品柜台而去。
售货员看到宋清延一身军服,就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女同志跟我过来。”
售货员把柜台之间的木板抬起来,对闻熹招手。
闻熹跟着她过去了,在后头的仓库间,隔出来一个临时试衣服量尺寸的地方。
兵团要举办集体婚礼,统一安排了白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长裙。
售货员先给闻熹量了尺寸,又在堆成小山的衣服里找出一套,递给她。
“同志,你先试试看。”
“你腰细,先穿皮带固定,后头我们再给你改。”
闻熹点点头,换了衣服。
宋清延等在外头。
快过年了,到百货大楼来买东西的人很多。
纺织品柜台前人来人往,拿着收据去交钱的人络绎不绝。
“宋清延。”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人高马大的宋团长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爱人。
宽松的白衬衣,高高束起的长裙。
因为换衣服,有几缕头发从梳好的马尾辫里飘散了出来。
正好落在闻熹的脸上。
衬得她愈发柔美动人。
“很好看。”
男人大步上前,紧紧盯着她。
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化了。
这是实话。
大约是因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