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飞雪
云梦剑宫,仙山山麓,一尊神女像子立风雪,玉容清冷,如隔云端。
其下三千剑修垂首横剑,静默如碑,任雪覆肩头,染白青丝。
雪渐大,落如鹅毛。
空气里忽的飘来了沉哀的箫声。
一位“年轻人”在横箫于唇。
那是个水云纹玄袍的“年轻人”。
乌发玉簪,眉目如墨。
周身却凝着岁月沉淀带来的沉稳以及孤寂。
他当然不是真正的“年轻人”,而是此处云梦剑宗的云家结丹老祖。
结丹修士,寿元漫长。
筑基不过增寿二甲子。
结丹却有千年长。
之所以差距如此之大,完全是因为结丹境已融命胎,已算是天生地养,寿元自然会大幅度提升。
除此之外,每一位结丹修士都可以通过“神魂沉睡”的方式而冻结寿元。
故而,远古之时不少修士在堕入秘境,跌落虚无之海后并未死去,而是“神魂沉睡”着等待重新回归的那日。
云梦剑宫最先复苏的三位老祖就是这么复苏的。
第一位:安息,不归台台主,是安家如今剩下的最后一人,也是云梦剑宗如今的最强者。
原本安家是被灭了满门,一个不剩他的归来,占据了一具安家后人的尸体,这才得以让安家留下一丝血脉。
只不过,安息这少年皮囊下藏着癫狂老魂,乃是典型的“少年身老怪魂”,再加之性子古怪,不肯续娶,不肯繁衍后嗣。
又或者说,他心中其实一直深藏了一位女子,他默默喜欢了那女子两百馀年,可惜却始终没敢告白。
第二位:梦水云,梦家老祖。
她便是安息深藏心底的女子,也是此刻三千剑修所仰望的神女像。
第三位,云残阳,云家老祖。
不巧的是,他和安息爱上了同一个人。
不同的是,安息始终沉默,而他却一次次表白,一次次被拒,却仍乐此不疲,仿佛这世间除了剑道,便唯有这件事值得他执着。
可惜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开口了。
因为梦水云已陨落。
她以剑合道,以身殉剑,与那位最可能成为魔皇的“魔种”同归于尽,化作了这一方风雪中的永恒雕像。
云残阳缓缓睁开眼。
箫声停歇。
云残阳扫过三千剑修,沉声道:“尔等皆为剑宫翘楚。”
声如流水,覆笼周边,却并不嘈杂,也不轰鸣。
三千剑修脊背挺直,凝神静听老祖教悔。
“尔等眼前之像,乃梦水云老祖。”
“天灾起时,她为无关之人出剑;魔祸滔天,她以无关之身赴死。
此乃剑修极意一非七情六欲,非称霸之欲,非杀戮之欲,非庇护之欲。
而是天诛之欲。”
“莫以私心拟天心,可以人心合天心。
心向光明,光明所向,剑之所向,此去赴死,莫问归期”
“此乃剑修武德,此等向死慨然奔赴之志,尔等当时刻铭记。
,“如此————或见剑道真缔。”
“尔等,可记清了?”
三千剑修肃然应声,齐齐长啸。
“谨遵老祖教悔!”
声浪震落新雪,越发露出那水云老祖雕像上的清冷俏脸。
云残阳痴痴看着那美丽的脸庞。
黛眉如剑,眸若寒潭,唇线紧抿,玉颊凝霜,整个儿冻结在了无边风雪里,也冻结在了他记忆里。
云残阳神色悲伤。
其实从前线归来之人口中,他已经得知了事情原委。
对于那位阴水双灵根的魔种,他其实觉得“未必需要全力格杀,只需擒来,善加教导,或许更好”
可是,那位魔种却已拖着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同归于尽。
他心中只剩下恨。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他定然会去到前线,与水云一同将那“魔种”击杀。
往昔之事,历历在目。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碧箫横至唇边。
箫声悠扬,哀婉悲伤
碧绿水潭,雾气氤氲。
梦水云乌发湿漉,蝽首摇动
水云姑娘认真地履行着主人的命令,一点一点仔细地完成着任务。
崔虎作为一个健康的正常男人,自然免不得做一些此时该做的事。
几次后
方才结束。
水云姑娘始终狠狠地瞪着他。
可惜,再如何瞪,也没用了。
崔虎倒是很好奇水云姑娘现在的状态。
她不是完全的画奴。
画奴是已死之魂,无有实体,完全失去了自主,且在【宴宾客】中极度拘束,如同囚禁。正因如此,他之前才不会将宋玉童收为画奴。
可水云姑娘却能如画魂一样显出实体,他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水云姑娘的每一个地方了,都很真实,这一点,没错。
她也不是画魂。
画魂是他亲自从黄泉里捞回来的人,可以在【宴宾客】中自由自在,虽然现在沉寂了。
水云姑娘是生魂,是有着强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