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大茅峰后山。
云雾常年缭绕于此,仿佛为这座道教名峰披上了一层仙家的薄纱。
崖壁徒峭,古松斜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那是千年道统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
一处僻静的洞府前,那扇紧闭了不知时日的木门,被从内里轻轻推开。
罗林迈步而出,站在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龙族世界,夏弥初步融合世界树后,那原本缠绕在他灵魂深处,来自百万生灵的沉重因果已被世界树承接。
此刻重返故地,罗林只觉周身轻灵,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哇——!”一个清亮女声从身后响起。
“这就是你出身的世界吗?能量体系,果然很不一样。”
夏弥从罗林身后探出头来,那双已化为白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身姿灵动,气息却与这片道家福地奇异地交融,又隐隐凌驾于其上。
夏弥微微闭上眼,强大的精神力量迅速的扫过,仔细感知解析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炁,有意思的体系。”
自从与世界树初步融合后,夏弥就对其他世界的修炼体系越来越感兴趣。
“能量内敛,循环往复,与天地共鸣,让本小姐好好研究研究!”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急促和关切的声音由远及近:“徒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身体可大好了?这位是————?”
茅山当代掌门静一真人,身着青色道袍,步履如风般快步走来。
面容清癯,一连串问题抛出后,目光便下意识地落在了夏弥身上。
然而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静一真人心中猛地一凛。
修行道家八大神咒已臻化境,灵觉敏锐远超寻常异人。
此刻在静一真人眼中,这娇俏灵动的女娃娃身后,仿佛矗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亘古目树。
树身缠绕着一条散发着白金光辉,威严无尽的庞大龙影。
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球酸胀发涩,喉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女娃娃到底是谁,怎么会带来如此压迫感?!
罗林见是自家掌门,脸上露出笑容,躬敬行礼,解释道:“掌门这位是我的朋友,夏弥。也是我此番特意请来,相助解决一些问题的。”
“我身体上的隐患已然尽除,此次提前出关是为了做一件事情。”
看着自家麒麟儿如此郑重的神情,静一真人也收敛了杂念,面色凝重起来:“徒儿欲行何事?但说无妨。
只要我茅山有的,为师即刻为你取来;若是没有,豁出这张老脸,为师也能去其他门派为你换来!”
这话倒是不假,当初罗林一剑斩灭金陵城外二十馀万,其声威早已在异人界和世俗高层间流传。
民间感其诛灭邪祟、护佑生民,甚至自发为其冠以“荡魔真君”的名号。
茅山有此弟子,声望已达数百年来之顶峰,静一真人自然倾力支持。
罗林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宏大的问题:“师傅,您觉得个人拥有力量,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心中已有决断,但仍想听听自家掌门的见解。
作为一个在战火纷飞中仍守住了茅山基业的老人,眼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静一真人微微一愣,抚须沉吟片刻,便缓缓开口:“徒儿,你可知为何世人皆读史书,言必称以史为鉴。
可历史上那些昏聩流血,那些轮回般的错误,却总是一遍又一遍,分毫不差地重演吗?”
罗林静立,安静的听着。
“因为啊,所谓的以史为鉴,世间绝大多数人是根本做不到的。”
静一真人看向大茅山顶周边缭绕的云雾,平静的说道。
“自始皇一统六合,车同轨,书同文,至今已两千馀载,历史何曾真正变过?
变的不过是身上的衣衫,口中的饭食,是些外在的皮毛表象。
其内在的根骨,依旧是老一套,该犯的错,一样会犯;该杀的人,一样会杀。”
“岳飞会死,袁崇焕会死————非止于往昔,纵是百年千年之后,只要人性未改,该赴死的忠良,依旧会走上那条断头路。
唯有那些能够真正超越历史周期,挣脱人性枷锁之人,方可称得上以史为鉴。
那般人物,我们称之为——圣人。”
静一真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然则,我等终究是凡俗之辈。
凡夫俗子,便有七情六欲,便有贪嗔痴慢疑。
所有的错误,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都知晓,可我们大多改不掉。”
说到这里,静一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山巅化作白雾,旋即消散。
“活得越久,有时看事情反倒越简单,正是这些最简单的道理,人人皆知,却人人难为。”
随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罗林身上,眼神无比认真:“所以孩子,你问我凡俗之人该不该拥有力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