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积也微微颔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李司仪郎见识非凡,剖析入微。殿下得此良佐,实乃幸事。”
李逸尘连忙躬身谦辞。
“二位国公谬赞了。下官只是妄加揣测,拾人牙慧罢了。一切皆有赖殿下圣断,与二位国公虎威震慑。”
程知节和李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
太子麾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李逸尘一番剖析不仅让程知节心中块垒尽消,更让李积眼中精光更盛。
帐内原本因高藏王离去而略显沉闷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凝重起来。
程知节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那股子因未能直捣黄龙而生的躁郁之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场老将特有的专注。
他转向李承乾,抱拳道。
“殿下,高句丽这事儿,既然定了温水煮蛙的方略,咱们眼下这锅水”就得烧得够旺,火候也得稳,不能让锅里的蛙有机会蹦跶出来!”
“这辽水防线,便是第一道灶台,非得砌得固若金汤不可!”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程知节和李积。
“孤于军事一道,所知尚浅。二位国公乃父皇倚重的国之柱石,身经百战,威震四夷。”
“此番北疆防务,该如何部署,孤愿闻其详,全权交由二位国公筹划。”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既是尊重,也是信任,更是一种无形的驾驭表明他清楚自己的界限,懂得在专业领域放权。
李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太子能如此表态,远超他的预期。
他上前一步,来到帐中悬挂的巨幅辽东舆图前,那舆图上山川河流、城池隘□标注得极为详尽。
显然是下了苦功绘制的。
“殿下信任,臣等敢不竭诚效命。”
李积的声音平稳。
“贞观四年平东突厥后,陛下便已着手经营北疆,构建防御体系。”
“如今高句丽虽名义上臣服,然其心难测,北有契丹、靺诸部环伺,西有薛延陀虎视眈眈。”
“且泉盖苏文虽死,其残部、党羽未必甘心,故辽西、营州至幽州一线,防务绝不可松懈。”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的“营州”位置。
“此地乃控扼契丹、奚族之咽喉,亦是前往辽东之基地。”
“陛下昔年便在此设营州都督府,驻有重兵。臣意,营州都督所部,需进一步加强。”
“其一,增派斥候,广布烽,严密监视契丹、奚族动向,尤其是其与高句丽残部可能的勾结。”
“其二,于营州以北,选择险要之处,增筑戍堡,形成梯次防御,遇有小股敌人渗透,可层层阻击,迟滞其行动,为大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程知节接口道:“不错!营州是咱们的拳头,得攥紧了!臣建议,从幽州调拨两个折冲府的精锐。”
“再把咱们带来的弩兵分一部分过去,守城、守堡,那玩意好使!”
他思维直接,却往往切中要害。
弩兵在防守战中,确实能发挥巨大作用。
李积点头,表示同意,接着手指沿着辽水向西移动,划过“怀远镇”、“燕郡”等一连串地名。
“辽水绵长,处处设防则兵力分散,须择其要害,重点布防。”
“怀远镇当辽水要津,地理位置至关重要,需驻以精兵,并配备足够战船,控制水道。”
“一则防范高句丽自水路偷袭,二则保持我军渡河能力,必要时可迅速前出威慑。”
他的手指又点在“燕郡”上。
“此地依山傍水,可屯重兵,作为怀远镇之后援,亦是连接营州与幽州的重要节点。臣意,可在此设立前线大本营之一,囤积粮草军械,由一员大将坐镇。”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程知节。
程知节会意,咧嘴一笑。
“这差事,老子喜欢!殿下,就让老臣驻在燕郡如何?保证让对岸的高句丽不敢放过河!”
李承乾看着程知节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莞尔,这位老将军的勇悍果然名不虚传。
他点头道:“有卢国公坐镇前线,孤心甚安。”
李积继续部署,手指转向辽水以东,高句丽境内。
“高句丽境内,平壤、国内城、乌骨城等地,仍有其重兵。我军虽不直接占领,但需保持高压态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此外,需严防高句丽与更北方的靺鞨诸部,尤其是粟末靺、白山靺勾结。”
“靺鞨骑兵来去如风,若与高句丽合流,为祸不小。”
“可在营州以北,扶馀川等地,增派游骑巡逻,并与臣服的契丹部落加强连络,许以利益,使其为我耳目,甚至协助抵御靺鞨。”
程知节补充道。
“对头!还得防着西边的薛延陀!真珠可汗那老小子,看着咱们大唐跟高句丽掐架,保不齐会起歪心思,想趁机在草原上搞点事情。”
“幽州方向的压力也不小,得留足预备队。”
李积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