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深挖才发现,这皇家猎场数年前由安王负责过一段时间。正是在那期间,安王利用职权,以修缮道路、增补护卫和招募杂役等名义,暗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安王虽已倒台圈禁,但这些暗桩并未被完全拔除,此次显然是有人利用这些旧日部署,策划了这场针对皇室和朝廷重臣的报复性袭击。
永泰帝得知真相,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已圈禁的安王提来问罪,要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当刑部官员和御前侍卫赶到高墙内,看到的是更加惨烈骇人的景象,安王已自缢于囚室梁上,尸体冰凉。
他脚边是他的正妃以及几个子女的尸体,除了安王世子是明显的中毒症状,其他人皆是利刃割喉而死。
现场留有安王血书,字字癫狂,痛斥永泰帝绝情寡义,诅咒皇室断子绝孙,言自己先行一步,黄泉路上静候尔等。
安王自知难逃一死,先杀了妻儿,再自行了断。
消息传回,朝野震惊。
永泰帝在书房砸了个遍,怒火攻心,却又无处发泄,主犯已死,且死得这般决绝狠毒。帝王这满腔邪火只能烧向活着的人。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朝廷都笼罩在永泰帝阴郁多疑的怒火之下。他变得极度敏感,看谁都像心怀不轨,或是心怀不满。
今日怀疑这个官员当年与安王有过交往,明日猜忌那个勋贵在猎场遇袭时护卫不力。
一贯被他信任的谢迟望,也遭到了几番隐晦的敲打和质疑。
奏章批驳得越发严苛,议事时语气阴冷,稍有不顺便是雷霆之怒。朝臣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赵尔忱与谢迟望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皇帝这状态显然是被安王之事刺激过头,有些疑神疑鬼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尤其赵尔忱身怀有孕,绝不能再承受任何波折和压力。
“不能再留在京城了。”一日深夜,谢迟望揽着孕吐稍缓的赵尔忱,沉声道:“你肚子越来越大了,陛下又心结已深,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入漩涡。”
赵尔忱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的衣带:“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们以什么理由离开?”
“你称病告假。”谢迟望早已想好,“说你猎场遇袭,受了惊吓,一病不起,需要离京静养。”
他低头看她,“我有孕的消息,是时候传出去了。然后去我母妃的行宫,那里守卫森严,远离朝堂是非。”
赵尔忱点头:“母妃那里是稳妥,只是我们这一走,朝中……”
“朝中自有其运转法则,不是离了你我就转不了。陛下如今疑心重,我们暂时避开,反而安全。”谢迟望眼中闪过深意,“陛下习惯了我的辅佐,骤然失去倚仗,或许忙乱一阵后,更能体会我的不易,忙碌也能让他冷静下来。”
计议已定。很快,赵尔忱病重需静养的告假条递了上去,谢迟望有孕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开。
永泰帝虽对赵尔忱此时告假有些不豫,但对谢迟望有孕还是表示了关切,允了他们前往京郊行宫。
临行前一天,程文垣几人齐齐上了永安侯府的门,控诉赵尔忱无情。
赵尔忱一头雾水,指着宋言英骂道:“我又怎么你们了?今天你们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宋言英痛心疾首道:“你见风声不好就跑路,留下我们面对阴晴不定的陛下,不是无情是什么?”
“呃……好像是啊。”赵尔忱挠了挠头,听着是有点不地道。
“对吧。”程文垣抚掌,“所以今晚喝酒你请客。”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他们打算出去喝酒消愁,自然要带上赵尔忱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去付账。
赵尔忱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喝酒,喝你个头,我要养病你们知道吗?谁像你们似的,迟早喝成啤酒肚,小果,给他们拿钱,送客。”
宋言英等人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永安侯府,并且再三说自己休沐日会去行宫探望她的。
赵尔忱嘴上答应着,心底发誓一定要让阿迟给他们找事做,忙起来没完,连休沐日都爬不起来。
送走几人后,赵尔忱和谢迟望次日就出发去东郊的温泉行宫了。温泉行宫坐落在一片山峦环抱之中,冬日里依然松柏苍翠,温泉氤氲。
此处是谢迟望母亲的居所,守卫都是可靠老人。
赵尔忱与谢迟望入住后,彻底闭门谢客,外界的纷扰都被严密隔绝开来。
谢迟望卸下了所有公务,每日只陪着赵尔忱散步、赏景和读书,经常亲手为她调理饮食。
永泰帝登基后,萧贵太妃已升级为皇祖贵妃了,日常称祖贵妃。
祖贵妃很开心两人搬进来,更开心两人有了孩子,时常来探望赵尔忱。
赵尔忱的孕吐逐渐过去,胃口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腹中的小生命一天天成长,偶尔的胎动都能让两人欣喜不已,凑在一起猜测孩子的模样会像谁。
“若像你一样美貌就好了。”赵尔忱摸着谢迟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