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望依旧陪在永泰帝身侧,偶尔低声与皇帝或身旁的宦官说句话,时不时往赵尔忱这边看来,见她一直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蹙了蹙眉。
猎宴的菜色比前夜丰盛,多了许多今日新猎的野味,但滋味依旧谈不上精细。
赵尔忱尝了几口烤鹿肉,总觉得火候过了些,不如新鲜猎获就地烤制来得鲜嫩多汁。
她想起午后猎到的那头公鹿,鹿腿肉最肥美了,唉。
酒过数巡,帐内气氛正酣,鼓乐喧天。
赵尔忱见谢迟望侧身对身后的宦官吩咐了什么,然后宦官悄然离席。她心念一动,也寻了个由头溜出了大帐。
帐外寒风扑面,吹散了帐内的燥热与酒气。星空低垂,营地里篝火处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的响鼻声清晰可闻。
赵尔忱没走远,只在不远处背风地转悠着。
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个身影从大帐另一侧悄然转出,向这边走来。
正是谢迟望,身后只跟着那心腹宦官。
赵尔忱迎上前,谢迟望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掌心:“就知道你会坐不住,嫌桌上的饭菜不好吃吧?”
赵尔忱抬头看他,笑意盈盈道:“帐里闷得很,菜也难吃,我看你也没吃几口。”
“我也嫌那菜肴滋味不好。”谢迟望低笑,拉着她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避开营火的光亮,“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谢迟望朝等候在不远处的护卫打了个手势,护卫拎着个不小的油布包过来,里面正是赵尔忱猎到的那头公鹿最好的一条后腿肉,早已被营地膳房的庖人按谢迟望事先吩咐,粗粗分割腌制过。
此外还有一小坛酒,几个面饼,一包盐和香料。
赵尔忱看到鹿腿,眼睛都亮了,“我们去哪烤肉?”
谢迟望摸了摸她的脸,“你来定吧。”
于是,赵尔忱寻了处地面干燥,避风且远离巡逻路线的空地,让侍卫和宦官在不远处警戒。她又带着谢迟望地捡些干燥的枯枝落叶,谢迟望第一回干捡柴火这种活,干得还挺卖力,捡了不少柴火。
柴火捡够了,赵尔忱掏出火折子,谢迟望接过去,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与寒冷。
两人将鹿腿肉用洗净的树枝穿好,谢迟望把肉串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诱人的肉香随着烟气弥漫开来,与宴会上混合的油腻气味不同,散发出纯粹的焦香。
赵尔忱拢了拢斗篷,坐在谢迟到望铺好的皮垫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火上的肉,“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我都快饿死了。”
“一会儿就好。”谢迟望专注地转动着树枝,让肉块均匀受热,不时撒上一点细盐和碾碎的香料。
火光将他清艳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神情专注而温柔,赵尔忱看一看烤肉,又看一看美人,咽了咽口水。
很快,鹿腿外层烤得金黄微焦,内里却还保持着鲜嫩。谢迟望用小刀削下外层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递给赵尔忱:“尝尝。”
赵尔忱小心地吹了吹,才放入口中,鹿肉特有的鲜香混合着炭火气和咸香,比宴会上那些烹煮过度的肉食美味百倍。
“嗯。”她满足地眯起眼,连连点头,“好吃。”
谢迟望笑了,自己也削了几片吃,果然鲜美无比。
他又掰开面饼,夹上烤得焦香的鹿肉,递给赵尔忱,自己对着酒坛喝了口温过的酒,酒液入喉,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两人就这样围着篝火,分享着烤肉和面饼,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说今日猎鹿的艰辛,抱怨两句应付永泰帝的麻烦,或者什么都不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听着枯枝燃烧的噼啪声,二人靠在一起享受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远处大帐的喧嚣传来,与此处的安宁毫不相干。
“比在帐里应付那小子舒服多了。”谢迟望吃完最后一口肉饼,接过赵尔忱递来的水囊喝了口水,惬意地叹了口气。
“下次若还有机会,咱们自己来猎场,不和他们一起来。”赵尔忱将剩下的肉烤熟,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去。
谢迟望熄灭火堆,让人用土掩埋,确保不留一点火星。这儿收拾停当后,他拉着赵尔忱起身。
夜色已深,星光明亮,银河横亘天际。
“走走?”他问。
“嗯。”她点头,将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沿着营地边缘,在星月微光下散步。冬夜的空气清冽寒冷,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如巨兽蛰伏,近处营地灯火如豆,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
“今日看你骑马射箭倒是英姿飒爽。”谢迟望道:“嘲笑时栖的时候,也挺神气的。我跟你说,时栖可气你们气了半天,中午用膳时才恢复正常。”
赵尔忱低笑,往他怀里挤了挤:“我那是以事实为依据,不过殿下今日纵马赏景,也是风姿过人,令臣心折。”
谢迟望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