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阳光裹着陈默回到了新雁记。
陈默推着自行车拐进后院。他刚停稳车,就见春燕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块泛花的布——那是昨天试染的桂花布,颜色一块深一块浅,边缘还发暗。
“回来了?”春燕抬头,声音里带着点蔫劲,“张记的布昨天又卖了不少,咱们试新方总出岔子,订单还剩五天……”
“试新方?”陈默停好车,疑惑的皱了皱眉。
春燕叽里呱啦的解释了她和李娟讨论研制新配方的事情。陈默把陈艾袋往灶房角落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耐心的听春燕说完。
“?”
“张记的行为固然可恶,我们必然是要处理的。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们应该静下心来先把订单完成!处理张记那是后话。”
“。!”
“先别钻新方了。”他蹲下来,指着春燕手里的布,“你看,咱们老客户认的是咱们的‘新雁记’精神,张记仿得再像,也没我们这个务实,认真,上进,创新的企业精神。先把手里的艾草布做扎实,保了订单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不用着急。等忙完这个订单,我陪你找师傅学真本事,肯定能弄出新花样。”
春燕盯着他,见他眼神亮堂堂的,不像安慰,心里的堵的慌散了点。
李娟从里屋盘完陈艾出来,手里攥着订单本:“我刚盘了库存,现有陈艾够煮完剩下的布,就是得抓紧。”小吴和阿梅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没理完的线轴:“春燕姐,我们今天能多理两捆线,不耽误绣活。”
“好。那咱们不用管那张记,我们现在齐心协力先把外商那订单做完再说。”
几人没再多说,分工很快定下来:春燕守灶房,盯着每锅布的火候;陈默管搬布、晾布,顺带帮着劈点烧灶的柴;李娟守着铺子前,对接偶尔来的老客户;小吴和阿梅在案板旁理线、做简单的布边缝补。
灶房的煤炉很快生起来,浓郁的艾香飘出来,裹着作坊里细碎的动静,倒比往日沉了些,却透着股“攥着劲”的稳。
隔街的张记,这会儿正热闹。
张老三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脚边放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刚收的钱。他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数得飞快,阿强在旁边凑着笑:“掌柜,这两天比平时多卖了八块布!新雁记那边门可罗雀,连个散客的动静都没有,肯定是没辙了!”
“哼,他们能有啥辙?”张老三把钱往铁盒里轻轻一放,“做个布都做不明白,还想跟我抢生意?”他怡然自得的闪着手里的蒲扇,望着进进出出的客流,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这新雁记拿这点所谓新配方揽客,也就那样,自己随随便便就仿来了。
哼,外地来的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斗。
张老三更得意了。
不过,他们竟然没什么动静。按理说自己这一搅局,新雁记大概率要急眼闹点动作的,如今确实安静的稀奇。
想到这,他踹了踹阿强的腿:“你多去那边转转,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去那干嘛,他们现在都跟缩头乌龟一样···”
“让你去就去!废话!”
阿强应着跑了,张老三却还是坐不住,抓过块自家煮的布捏了捏——虽说和新雁记的相差不大,但是手感确实还是有一点分别的。
他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管他呢,先卖着再说,等他们没订单了,这条街的生意还是我的。”
顺便过几天再优化一下配方,我张老三也不是蠢的,迟早做出比你们新雁记更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新雁记的灯每天亮得比平时早,灭得比平时晚。春燕天不亮就起来生灶,煮布时手里总攥着根竹筷,每隔一会儿就搅一搅锅里的布,怕火候不均煮出硬边。有次陈默进来添柴,见她盯着沸水出神,凑过去才发现,她眼里盯着的是布面上飘着的艾叶,嘴里还小声数着:“再煮十分钟,关火焖五分钟……”
春燕还在尝试微调艾煮配方。
陈默没打扰她,转身出去时,从口袋里摸出个磨边的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两笔。春燕后来瞥见一次,问他记什么,他只含糊说“记点煮布的时间,下次好参考”,春燕没多问,只觉得陈默最近添柴、搬布都比平时更细心。
倒是李娟,某天偷偷拉着春燕说:“吴婶和刘叔刚才来订布,说张记的布太扎身,穿一次就不想穿了,还是认咱们的。还是得我们的忠实顾客识货!”春燕捏着手里的竹筷,指节紧了紧,再看向锅里的布时,眼神里的劲更足了。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自己做的布,春燕自己有信心。
订单截止前的最后一晚,最后一块布被晾到井边的竹竿上。月光落在布面上,浅褐色的布泛着柔润的光,艾香飘在夜风里。几人围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堆,小吴摸了摸布面,小声说:“春燕姐,等交了单,咱们又完成了一笔大订单,这不得好好休息一下。”
春燕笑了,点了点头:“是的。大家最近都辛苦了,要不放几天假吧。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