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二十七章
京城已许久不曾落雨，今日竞浙淅沥沥下起来，天色也被压低了几分。院角的芭蕉叶从窗口探了一截进来，水珠顺着叶片滴下，窗台处积了一小滩水渍。
一旁研磨的明哲眼尖瞧见了，看了眼砚台墨汁浓郁,便转身去处理，顺势将窗棱支得更高些。
时聿珩坐在抱璞院的书房，手里捏着朱笔，闻声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窗外的雨帘，又转回公文上。
那本是一封紧要的折子，字里行间都透着紧迫，他却半天也无法落笔。只因脑中不知怎地嗡嗡响起，宁朝槿说过，素来不爱下雨的天气，若是遇到这样的日子，她可以在屋中慵懒躺上一天。昨夜……她确实可以多歇息。
他提笔落下，批复了几个字后，目光落在纸张上的赤色，竞恍惚又忆起她眸中裹着浓浓雾气，朱唇微翕。
他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竞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明哲重新沏了一盏茶过来，便见大人笔尖的朱砂似要滴落，思及公文的重要性，忍不住出声提醒：“大人？”
时聿珩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终于批复完几行字，搁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时辰了？”
“大人，现下午时一刻，属下瞧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先歇会？一会也该摆膳了，大人是回后院用吗？”
他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松开了些：“送来这里吧，饭后要进宫，不可耽搁。”
明哲刚想去传膳，却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低的说话声：“夫人，地上滑，您慢点。”
廊下传来响动，明哲正欲迎出去，来人已径直推开了书房门。“夫君，没打扰你吧？"宁朝槿踏进屋内，腰间环佩珊珊作响，巧笑嫣然立在门口。
自打上次她贸然闯入后，时聿珩便同意她可自由出入书房。明哲睨了一眼两人，识趣的悄声退了出去。“你怎么来了？"时聿珩压下想起身的冲动，垂下眼帘淡淡出声。宁朝槿莫名觉得他还是这般模样令人舒坦，越前两步：“想着夫君繁忙，便做主将午膳挪来这边一道用，夫君不怪我自作主张吧？”“不会。”
“那夫君还要忙吗，或是现下便摆膳？"宁朝槿又往前踱了几步，俏生生立在案前，弯着眉眼等他回答。
窗棱明明开着，微风夹着沁人的湿气漫进来，时聿珩反而觉得有些燥意。许是夏日暑气未消，他如是想。
“摆饭吧。”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宁朝槿尝试了几次挑起话头，时聿珩要么淡淡应一声，要么双眼漠然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甚至声音都冰冷几分。“食不言，寝不语，辛夫子的课业你究竞学了几分？”宁朝槿有些委屈，她不过是见他脸色不好，想逗他开心罢了。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时聿珩交代一句要出门，便去偏房换了官服，带着明哲离去。宁朝槿赌气也没去送他，撑着伞回了枕雪轩，本想好好睡一觉，倏地脑中涌出许多灵感，索性搬出书稿，伏案刷刷刷写起来。她决定了，来到京城的开山首篇，就写一本《清冷权臣红着眼躺平求我》。时聿珩从宫中出来，时辰尚早，又去了一趟东宫，今日太子倒是乖乖等着他授课，他一一检查完太子近日的课业完成情况，又考校了一番。方才入宫，宣和帝有意说起太子和朝中风向，不知何时起，私下竟有人在传太子资质平平，不堪储君之位。
流言乍起，皇帝不得不愈发重视几分。
教导太子的重担压力便落到了时聿珩身上。以往每隔两日入东宫一趟，授课两个时辰，现下改为每隔一日便要来。
“景之，若不是迫不得已，朕也想太子顺其自然成长，然朕的身体大不如前，太子是时候立起来了。”
“微臣遵旨。”
其实以太子的聪慧，本不该如此平庸。时聿珩任职东宫后，翻阅过从前太子的课业，便知过往的老师有意无意在给太子放水，课业既不严格，还有惫懒的导向。
不难想象，世家在以自己的想法暗中插手未来储君的成长，妄图以他们的要求打造一个合乎世家利益的君王。
若不是时聿珩忽然冒头，宣和帝怕是也只能默认屈从。可也正因时聿珩的贸然插手，他们不得不换了方法，再次试图拉下时聿珩，甚至换掉不合格的储君。
料想时聿珩若不是从桑榆带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回来，这会怕是不知又遇到几波送女儿的人家。
那日他故意在谢知珉面前说出已成婚的事实，便是想借他之口宣扬出去。然而谢知珉不愧是朝中"人缘第一人"，他已经陆续收到十几波来自同僚的恭贺。上次在东宫被灵越公主设计过后，也不知是否因他斥责了太子，倒是安分了许多，没再来找他麻烦。
如此，婚事已定，他也可安心教导太子。
从东宫出来，他乘上马车闭眸养神，忽地马车一停，明哲掀开一角车帘询问：“大人，前方是常太医，属下观您今日气色不太好，要不找他看看。”思及每月五十两的供奉，时聿珩唇角弯了弯：“你去请他上来。”片刻后，常凌霄眉开眼笑爬上马车：“时大人安好。“这可是他的大主顾，怎么也得伺候好了。
“时大人有何吩咐？"他小心觑着对方脸色。时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