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起了风,比昨晚更大,裂口深处的呜咽传进洞穴,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几个孩子缩得更紧,把头埋在膝盖里。
林渊没睡,他坐在洞口、透过石头的缝隙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污染生物正在向裂口深处移动,密密麻麻,像潮水。
后半夜,塞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该睡一会儿。”
“睡不着。”
塞拉没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外面。
天亮的时候,艾尔莎过来找他。
“裂口那边不对劲。”她说,“雾比昨天浓,颜色更深了。”
林渊站起来,走到洞口、把石头移开一道缝往外看,雾气确实更浓了,但不是灰白色,是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他闭上眼,把感知往下沉。
母亲在动,不是移动,是它的意志在扩张,那些污染生物已经聚拢到它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它正在把它们重新组织、排列成某种阵型。
它要做什么。
林渊收回感知,转过身。
“它要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出来?”疤脸站起来,“什么叫出来?”
“它要离开裂口。”林渊说,“往上走。”
沉默。
塞拉脸色发白:“往上走……它要上来?”
“嗯。”
“上来干什么?”
林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它想去北边,那扇门虽然关了,但它还想过去。”
“那怎么办?”长矛问。
没人回答。
林渊靠在岩壁上,闭上眼,他在想,想那个人形说的话、想古树给的契约、想自己身体里那股力量。
那些印痕还在,沉在皮肤下面,很淡,但能用。
他睁开眼。
“我去引开它。”
塞拉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它要去北边。”林渊说,“我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
“引到哪儿?”
林渊想了想,指向另一个方向——南边,那片大沼泽的方向。
“那边没人,沼泽里东西多,它能吃一阵子。”
“然后呢?”疤脸盯着他,“吃完呢?”
林渊没回答。
塞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又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快。”
“上次你也这么说。”她的声音发紧,“然后你炸成了灰。”
林渊看着她,没说话。
疤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跟你去。”
“你手没好。”
“没好也能跑。”疤脸把金属杆换到左手,“跑不动就死那儿,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酋长也站起来,拎着石斧、没说话,只是站到他另一边。
林渊看着他们三个,看了一会儿。
“走。”
他们四个人走出洞穴,长矛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声盖住了、没听清。
雾气很浓,五步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林渊走在最前面,凭着对母亲意志的感知、朝裂口方向走,那些印痕在他皮肤下微微发热、给他指路。
走了半个时辰,雾气更浓了,暗红色浓得几乎能尝到,耳边开始有低语声,断断续续,像无数张嘴在念叨着什么。
疤脸脸色发白、咬着牙坚持,酋长额头冒汗、但脚步没停,塞拉腿上的伤裂开了、每走一步都留个血印,但她没出声。
林渊停下,前面就是裂口边缘,从这里往下看,暗红色的光芒翻涌得像烧开的铁水。
那些污染生物密密麻麻地爬在岩壁上、朝下蠕动,像无数条虫子。
母亲就在下面,它感觉到了他。
那股庞大的意志从深处升上来、压在他身上,不是愤怒,是好奇,它不明白这个小小的人为什么又来了、为什么身上那股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渊抬起手,盯着自己皮肤下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印痕,他用力攥紧拳头、把那股力量逼出来。
印痕开始发亮,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但确实在发亮,灰紫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凝聚在掌心、形成一小团光。
他把那团光往下一推,光落进裂口深处,在暗红色的能量海里炸开一小片涟漪。
母亲的意志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它动了,它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跑。”林渊转身,朝南边跑。
四个人拼命跑,身后,裂口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岩壁在震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些污染生物从雾气里涌出来,追在他们后面,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林渊跑在最前面,那些印痕越来越亮、给他引路。
疤脸跑在他左边,金属杆攥在手里,喘得厉害。
酋长跑在他右边,石斧不知什么时候丢了,空着手跑。
塞拉跑在最后,腿上的血一路滴,但她没停。
跑了不知多久、雾气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