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停下来、闭上眼,他能感觉到母亲,它还在盯着这边、更近了,不是它过来了,是它的“视线”穿过岩层、穿过雾气,正盯着他们。
他也能感觉到别的东西,在更北边,很远的深处、有什么在等,不是活物,是冷的、硬的,像那块黑色的石头。
“门。”他睁开眼。
“感觉到了?”艾尔莎问。
林渊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雾突然淡了。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长着矮草、没有树,开阔地尽头、有一堵墙。
不是天然的石壁,是人造的墙,巨大的石块垒起来,高得看不到顶、宽得看不到边,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墙的中央,有一扇门,门的形状很简单,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嵌在墙里。
石板表面光滑、刻满了符文,和林渊在封印入口看到的那些符文一样,更密、更深。
林渊走到门前,伸手按在石板上。
那些印痕猛地亮起来,比他身体上任何时候都亮,灰紫色的光芒从他手臂蔓延到手掌,再从手掌渗进石板。
石板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不是灰紫色,是乳白色,和古树的光芒一样。
亮了很久,然后,石板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扇能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门后面是黑的。
林渊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疤脸握紧金属杆、独眼里没什么表情,酋长把石斧拿到手里,塞拉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艾尔莎盯着门里面、眼神复杂。
“进去?”
林渊没回答,他看着门里面的黑暗,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等他。
他第一个走进去,门后面不是黑暗。
是光,很弱,像隔着厚厚的水层透进来的那种光,灰蒙蒙的、照在脚下的石板上,石板延伸向前、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渊走进去,脚下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身后的脚步声陆续跟进来、在他后面散开。
疤脸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很闷:“这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
林渊往前走了几十步,灰蒙蒙的光渐渐亮了些。
能看清周围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到看不见四壁。
头顶很高,有东西在发着微光,像一大片垂下来的根须,但比古树的根须细得多、也密得多。
地面是整块的石头,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石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刻痕连起来、组成巨大的图案。
林渊低头看了很久,认出那是星图,和古树树心看到的星图一样。
艾尔莎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最早那批人留下的。”她抬起头,声音发紧,“他们刻的星空,他们来的地方。”
“他们人呢?”塞拉问。
艾尔莎摇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大厅尽头、有东西在发光,不是头顶那种灰蒙蒙的光,是乳白色的,和古树的光芒一样,但更浓、更亮。
走近了,看清了,那是一棵树,或者说,一棵树的化石。
巨大的树干,比古树还粗、直直地刺向上方看不见的穹顶。
树干是灰白色的,像石头,但表面还有树皮的纹路,那些发光的乳白色光芒、是从树干内部透出来的。
树干底部,有一个凹陷,凹陷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轮廓,但透明得像玻璃,里面填充着同样乳白色的光,那光在缓慢地流转,像呼吸。
林渊走到凹陷边,低头看着那个人形。
人形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平的,只有一片光滑的乳白,但它“看”着林渊,他能感觉到。
“你是谁?”他开口。
人形没有回答,但它抬起一只手,指向林渊的胸口。
林渊低头,他胸口那些灰紫色的印痕正在发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些光芒从印痕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最后形成一小团旋转的光球。
光球飘向那个人形,飘到它胸口的位置、融了进去。
人形亮了一下,然后,它动了。
它坐起来,透明的身体里那些乳白色的光流转得更快了,像血液流动,它转过头,“看”着林渊,张开嘴、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出来的,是直接响在所有人脑子里的,古老、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持约者。”
林渊盯着它。
“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人形说,“也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
人形抬起手,指向大厅四周,那些灰蒙蒙的光突然亮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巨大的墙壁上、刻满了画。
第一幅画:一群人从一扇门里走出来、站在陌生的土地上,他们手里捧着两颗发光的种子。
第二幅画:他们把种子种下去,一颗发了芽、长成一棵巨大的树,另一颗没发芽、埋在地下深处。
第三幅画:那棵发芽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