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附近的市井更是沸腾。
菜市口肉杠前,两个等着割肉的少爷们比划着名。
“嗬!真成了宗师?那可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往后那些蛮夷洋鬼子再逞凶,看咱们陈宗师不一掌一个!”
“瞧您说的,宗师哪管那个。不过,有这尊真神在,咱四九城、京畿武清县一带的武行、镖局,腰杆子都得硬三分!这是咱京师的体面!”
“哎呀,我后悔啊!!陈宗师也忒得神了,我还见过他几面啊,怎就没看出他还是这等人物?晚了晚了,现在去巴结也来不及了!”
一时间,就连那些蹲在墙根,就着咸菜啃窝头的锅伙混混们,话题也离不开这个。
不得不说,陈顺安突破武道宗师,在一定程度上倒是冲淡了武清县遭了无妄之灾,真意高手暴毙无数的愁云,市井间也多了些热乎劲儿。
与满街兴奋格格不入的,是苇横街一带,那片低矮的大杂院。
逼仄的院子里,北风打着旋儿。
潘拐子蜷在自家黑的灶台边,用火钳子小心翼翼地从灰堆里扒拉出几块未燃尽的煤核儿,拢到破瓦盆里。
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勉强烘着他冻得开裂的手。
隔壁张婶尖利的议论声通过薄墙传来,“宗师啊!了不得!陈宗师最初可也是咱这片儿的人————”
说到这,张婶的声音压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打趣意味,“听说陈宗师之前送福水,还给隔壁的潘拐子送过,谁知道这夯货嫌弃人家陈宗师送的是浊水,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感激不说,还在背后说陈宗师坏话————”
大杂院的墙,不过是用草梗混合泥浆糊的,哪能隔音,打个屁的动静满院子都能听闻0
所以张婶的声音,哪怕故意压低了,也清淅传入潘拐子耳中。
潘拐子的儿子,一个半大小子,眼睛闪着光:“爹,你是不是认识陈宗师?要不赶明儿你去求求他,从他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
“啪!”
潘拐子用火钳子重重敲了下儿子的头,声音嘶哑:“醒醒吧。宗师?宗师能给你赏饭吃?关老子屁事!”
潘拐子本是陈顺安初得宝浩,首先发展的福祉者。
只是斗米仇升米恩,他得了免费的浊水,非但不惦记陈顺安的恩情,反而得寸进尺,平日里就想来打打陈顺安的秋风。
毕竟,谁叫你陈爷是好人呐!
陈顺安自然没惯着他,及时切割不说,不过略施手段,便让其本就饥寒交迫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如果不出意外,甚至全家人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潘拐子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点炭火,后悔宛若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如果当初,他懂得感恩,莫说涌泉相报了,便是说些体面话,场面话。
他又何至于此?
甚至说不得日后还能跟陈宗师攀亲带故,受其恩泽,鸡犬升天————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再想这些也是无用。
潘拐子语气麻木:“他是天上的星宿,咱是地上的尘土。他成他的仙,咱还得算计着这煤核儿能不能撑到五更天,明儿个的杂合面,是熬粥还是蒸窝头————”
“这武清县的热闹,跟咱一个铜子儿关系没有!”
与此同时,赵府书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炕烧得极热,但炕上坐着的单通天,却是正襟危坐,看着不远处坐在书桌前的赵光熙,,脸上堆笑,隐含谄媚之色。
“东家,我错了,我后悔了!我想重新回来当水三儿!”
赵光熙手里把玩着一对已经包出浆的东珠铁球,老神在在,无怒无喜,只是幽幽道,“单通天,你之前不是说挑担送水的水三儿,狗都不当吗?”
单通天闻言,顿时就急了,噌”的一下窜了起来,连声道,“当,当,当!狗不当我当!”
“我给陈宗师当过替身,开过路,搭过桥,并肩而战过!”
“我有用,我有大用啊!”
单通天似乎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拍得自己胸脯评砰作响,道,“我可是堂堂真意高手,媲美斩五境,而且还会泼墨扎纸————赵东家,我能为水窝子发光发热,也能继续为陈宗师鞍前马后!”
张虚灵一走,对单通天弃如敝履,连看都未看一眼。
张香菱、张韦几人对单通天的的态度同样也冷淡下来。
单通天乃仙人授业,疑似亲传,于武清县的超然地位立即就打回原形。
尤其是,单通天之前得罪的人可不少,更是大放厥词,丧门辱户,骂了水窝子这行当。
哪怕他实力不俗,一时间也如扫把星似的,没几个势力待见,生怕受其牵连。
这才无奈,只能好马回头,重拾老本行了。
面对单通天的种种好话,赵光熙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略带讥讽道,“前据而后恭,引人发笑。单通天,你也未免过于市侩了吧?哪有半点身为真意高手的傲骨?”
“就算陈顺安乃宗师,岂可如此折辱自己?”
单通天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在陈宗师面前,我单通天没有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