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铺垫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图穷匕见。
他有种果然如此的自得,也有三分莫明其妙的烦躁,觉得谈话到这里就该截然而止,就该悬崖勒马,可偏偏她开了口,继续诉说,甚至提出要求,仿佛看到一幅栩栩如生的大日如来图象染上墨点的恼怒跟心痛。
忍了又忍,鸠摩智还是忍不住,横了眼王语嫣。
对鸠摩智的不满视而不见,王语嫣道出所求:“希望大师有生之年,吐蕃与中原不起刀兵,护两方百姓平安,守万家灯火永灿。”
话落。
王语嫣毫不尤豫,转身就走。
鸠摩智身心再次震颤,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愕,旋即是狂喜。
这个要求很过分!
必要时甚至需要他以身殉道!
可鸠摩智很满意,甘之如饴,内心有种大满足、大欢喜。
仿佛落到大日如来画象上的那滴墨点落的恰到好处,落的画龙点睛,让大日如来的慈悲与庄严浑然天成,如世外佛入尘世间。
目送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那衣角带起的风仿佛吹入他的心间,一缕阳光照进乌云笼罩的阴暗心湖,天光落下,一颗菩提子在心湖扎根,向阳而生,透着一抹像征新生与希望的绿。
嘴角动了动,鸠摩智欲言又止。
尽管心里承情,可他嘴上不愿感谢,没忘记这段岁月的伤痕。
至少眼下,他不想开口。
再望那道粉衣倩影,鸠摩智双手合十,躬敬行了一礼,转身时脸上绽放一抹他都没察觉的笑。
阳光、干净、慈悲、和善————
这时,王语嫣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大师,不知道自己的鲜血算不算荤腥?”
鸠摩智表情一囧。
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有王语嫣的,有阿朱阿碧的,还有小凤来稚嫩清脆的笑声。
鸠摩智脸上笑容愈发和善。
丹鹤盘旋天宇,瞅见鸠摩智,脖子歪了歪,清澈愚蠢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咋感觉这卤蛋似的秃瓢不一样了?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想不明白,它就不想。
主人走了,它来了!
鹤鸣声穿透云宵,丹雪振翅俯冲,朝鸠摩智而去,见他没象以前一样色变或逃跑,丹雪愤怒,坏心眼儿地用力扑扇翅膀,狂风卷起落叶,扑向前方。
鸠摩智双手合十,含笑看着丹雪,眼里有种丹雪理解不了的情绪。
它懊恼地闹了一场,觉得没劲儿,长鸣一声,独自离去。
走在路上,想到那掉入坑里的大和尚,王语嫣心花怒放。
经历不同,感悟不同。
段誉吸收鸠摩智功力跟她吸收鸠摩智功力的情况不同,前者是在鸠摩智深受戾气之苦时,后者感受还不深入骨髓。
王语嫣费一番心思忽————
咳咳,点拨他!
是看中他在吐蕃的地位。
毕竟吐蕃跟中原不同,神权对王室贵族、文武百官影响颇大。
看了看手上小凤来,王语嫣眼神闪铄,既然要助这小家伙夺位,自然要解决外患。
“小丫头,好好记住今日这出戏,多回想一二,等你完成启蒙,是要写观后感的。”
小凤来天真烂漫。
不知道师父的话意味什么,只开心地点头。
翌日一早,鹤鸣声响。
一只洁白如雪的俊秀仙鹤托着一位宝相庄严的和尚离去,于浩渺烟波中飞向染红天宇的朝阳。
三层云锦楼顶。
王语嫣负手而立,远眺面前景象,任由晨风撩起发丝。
“有始有终,还不错!”
算是圆了鸠摩智乘鹤飞天的愿望,也许未来有一日,他会驾鹤西去,得见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