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洁白无瑕的白绢布,垫在了身下。
商云良当时有片刻的愣神,随即立刻认出了这东西。
“妾————别无长物,唯剩此身————只想以此————证明给真人看————”
她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滚烫的脖颈处,温热而带着颤音的话语,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商云良的心头。
商云良当时只是低低地“恩”了一声,没有拒绝。
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在这个时代,通常是只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在洞房花烛夜才会使用的。
在一些规矩森严的大家族里,这染了落红的喜帕,第二天一早甚至要郑重呈给长辈过目,然后收入祠堂。
但商云良知道,白芸薇此刻拿出这个,绝没有那种攀附名分、要当正妻的心思。
作为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商云良这位深受皇帝倚重、
神通广大的“商真人”,未来的正妻只会是身份高不可攀的名门嫡女。
第一次云收雨歇之际,她便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白绢,仔细折叠好,收进了那个她不知准备了多久的小锦盒里。
仿佛珍藏起一个易碎的梦。
今早刚刚醒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侧头去确认那锦盒是否安然无恙。
“就留在我这里吧。”商云良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如丝缎般光滑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温和。
“这东西,你收着也不合适。等到内城真人府落成,我便让人将它送过去。”
怀中的女子听到这话,娇躯猛地一颤,壑然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听商云良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件事,好象一直没跟你仔细说过。我虽然算是出身许家,受其恩惠,但我师傅————嗯,从未让我改姓归宗的意思。年年清明、中元祭拜,烧纸上香,还是老商家的祖宗们。”
“我商云良,不是什么传承了几代几代的高门大户,家里也没那么多繁琐严苛的规矩。”
“如今你的身份还是宫籍,我又挂着真人的名头,要想现在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难度太大,阻力重重。”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为你准备一套凤冠霞帧,让你风风光光、大鸣大放地进我商云良的真人府大门,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也一定能做到。”
这不是他一时兴起哄她开心的矫情话,而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骨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就没觉得自己的女人必须要分个三六九等,什么正妻、平妻、妾室泾渭分明,到头来生的孩子还要被分出个令人厌烦的嫡庶之别。
就他现在这具被混沌魔力日夜冲刷淬炼的身体,能不能中奖都还是个未知数呢,想那么多问题纯粹是扯淡。
他从不否认,自己以后或许还会有其他的情缘际遇,但非要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将身边人划分得那么清淅冰冷,委实没有必要。
这种妻妾制度的内核,在于保障嫡脉的绝对优势和家族财产的稳定继承。
可问题在于,严格来说,现在的商云良几乎没有什么财产,除了嘉靖给的一些金银和这座璇枢宫的使用权,他也没什么需要复杂继承的庞大家业。
至于他这个“真人”头衔,又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难道生个儿子就自动成了“小真人”?
他所走的这条路,本就与世俗权贵截然不同。
等到他真有力量再进一步,甚至达到能够无视皇权、成为幕后“影子天子”的程度时,那他愿意如何安排自己的身边人,如何分配自己的资源,还不是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对于白芸薇,这个女子已经毫不尤豫地将身心彻底交托给他。
那么,该给她的尊重和地位,等到条件合适时,他商云良一点几都不会吝啬。
“哎————怎么哭了?”商云良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低头一看,女子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配红的脸颊。
他伸出指尖擦拭那滚烫的泪珠,笑道:“大早上的————该高兴才是。昨晚那般————你嗓子都快喊哑了,我都没见你掉一滴眼泪————”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躺在怀中的温香软玉便陡然一动!
白芸薇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翻过身,跨坐到他身上,湿润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唇瓣伴随着难以分辨的抽噎,狠狠地、近乎掠夺般地印在了商云良的嘴唇上。
初春的早晨,阳光慵懒。
那便————再休息一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