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找出半瓶落满灰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浓缩葡萄汁,又拿出一瓶还算干净的苏打水,在杯子里混合,加了几块冰,推了过去。
“谢谢。”
金发男人微微颔首,接过杯子。
做完这一切,庞贝克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吧台,假装专心致志地擦拭起一个早已光可鉴人的玻璃杯,试图将自己从这个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中摘出去。
他打定主意,只要这两个怪人不大打出手拆了他的店,哪怕他们在聊怎么毁灭世界,他也只当自己是空气。
毕竟,自幼在山内街这种烂泥塘里摸爬滚打长大,还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并开起一家店,首要的生存法则就是把好奇心喂狗。
尤其是当你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告诉你身后坐着两个完全看不懂深浅的怪物时。
他早已过了凭着一腔血气去硬碰硬的年纪,现在的他,只想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
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汁。
稀释过的浓缩糖浆,混合着廉价苏打水的硷味,冰块融化得太多,带出一股水腥气。
口感————
烂得可以。
但总归,比在柯克那艘小船上漂流的两日里,那些时不时发现几根不明水草的所谓淡水,要好上那么一丝。
至少,这杯东西的甜味是明确的工业产物,而非大自然的随机“馈赠”。
没错,这位踏入logn酒吧、点单行为堪称行为艺术的俊美金发青年,正是在海上颠簸数日后,终于踏上伽摩拉岛土地的迪奥·肯特。
与那位如今已能相对自由地在人类与可怖人蝠形态间切换、眼神复杂地带着妻子承诺前往哥谭查找罗可曼的柯克博士分别后。
迪奥便独自进入了这座笼罩在禁忌中的岛屿。
距离与杰里米约定的正式会面还有一天。
这一天,是他留给自己的空白,用来丈量这座岛屿的脉搏。
他行走在佐多姆城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于散发不同危险气息的局域。
他没有刻意低调,那身昂贵的西装和过于醒目的外貌本身就无法低调。
但他也没有主动惹事,只是平静地观察、聆听、偶尔用钱或一两句精准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论语”,撬开某些看似紧闭的嘴巴。
一天下来,这座岛屿的骨架,已在他脑海中大致勾勒成型。
以脚下这座畸形繁荣、汇聚了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伽摩拉城佐多姆为内核,向外辐射。
东北方向,隔着一段布满暗礁的危险海峡,是被称为阿舒尔”的卫星岛。
那里戒备森严,高墙与哨塔林立,空中时有造型奇特的飞行器起降。
被称作皇家实验室,是凯赞家族倾注了无数资源和疯狂想象力的科技圣地,也是岛上合法与非法科研怪人们趋之若务的终极殿堂。
西北方,扼守主岛咽喉的险峻山脊上,矗立着伽摩拉要塞。
黑沉沉的巨石城墙顺着山势蜿蜒,炮口森然,旗帜上绣着凯赞家族那象是鹰与章鱼结合体的徽记。
纯粹的暴力与统治的像征,是维持这座岛屿秩序的铁拳。
西南海岸。
则是一片被黑色礁石与永不停歇的暴风所环绕的荒芜之地,是亡者之岛。
那里是伽摩拉人处理死者的地方,无论是肉体,还是某些实验失败的残骸。
而在更外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小岛和礁盘,被统称为国境岛。
那里是走私船的秘密锚地、逃亡者的临时巢穴,也是凯赞家族力量辐射的边缘,秩序与混乱的模糊地带。
归根结底的总而言之
主城、实验室、要塞、坟场,以及边缘的法外之地。
这就是伽摩拉。
而支撑起这副畸形骨架的内在逻辑
则是与这座岛屿官方宣传的华丽座右铭——“爱是国家的基石”
截然相反。
这是一个被原始恐怖主义彻底浸透的国度。
不是政治意义上的那种。
而是更原始、更赤裸的
力量即真理,恐惧即统治。
由于那位对力量有着病态崇拜的君主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缴纳足够的庇护费,这里便是法外之地,是弱肉强食的乐园。
相应地,生活在这座岛上的平民,其存在意义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们不是公民,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奴隶,而更象是————耗材或数字。
为上层阶级和各类危险分子提供最基础的服务、劳力,以及,在必要时,成为实验材料、发泄对象或争斗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在伽摩拉,根本没有平民这一说法。
所有的普通人,从出生起,其生命的所有权便烙印着凯赞家族的徽记。
他们是财产,是资源,唯独不是人。
爱是国家的基石?
迪奥轻轻晃动着杯中浑浊的紫色液体。
在这里,恐怕爱”是比恶”更罕见的奢侈品。
如果说哥谭的内在是黑暗与疯狂的极致。
那么伽摩拉————
便是剔除了所有伪装与矫饰后,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