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洛白在厦门已待了三个多月。
南国的春夏之交,空气湿热粘稠,海风带来的不再是清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饱含水汽的滞重感。集美学府的凤凰木开了又谢,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青石板路上,像斑驳的血迹。
这天清晨,洛白照例在学府东区的训练场指导联合小组。许昭庭也在场——这位老同学被调来厦门后,几乎成了洛白的影子,除了处理商会分部必要的公务,其余时间全泡在修炼和实战训练上。雷系高阶三级的修为在洛白的针对性指导和商会资源倾斜下,已隐隐触碰到那层超阶壁垒。
课至中途,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时分那种渐变的暗,而是仿佛有人用巨幕遮住了天穹,光线在几分钟内迅速衰减。训练场周围的照明晶石自动亮起,在突如其来的昏暗中投下苍白的光圈。
“要下大雨了。”一名集美学府的本地学生抬头望天,语气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熟悉,“看这云色,怕是场不小的雨。”
洛白也停下了讲解。他仰头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云底翻滚涌动,不是寻常雨云的棉絮状,而是一种深铁灰色、厚重如铅板的质感。云层边缘偶尔闪过无声的电弧,不是明亮的闪电,而是暗紫色的、沉闷的光晕。
空气中的水汽浓度高得反常,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风起了,不是凉爽的海风,而是带着腥气的、湿热的风,吹在身上非但不能解暑,反而让人更觉憋闷。
“今天先到这里。”洛白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所有人,立刻返回宿舍或室内修炼室,没有通知不要随意外出。许昭庭,你跟我来。”
学生们虽然疑惑,但见洛白神色严肃,无人多问,迅速收拾东西离去。
许昭庭快步跟上洛白,两人穿过训练场旁的林荫道,朝学府行政楼方向走去。路上,许昭庭忍不住低声问:“洛白,这雨有问题?”
“不是雨有问题。”洛白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路边那些无风自动的枝叶,“是季节到了。”
“季节?”
“南方的热带风暴季节。”洛白声音压低,“也是海妖的活动高峰季。这种暴雨天气,能见度低、声响被掩盖、法师感知受干扰,是海妖最喜欢的进攻时机。”
许昭庭心头一凛。他在飞鸟市也经历过海妖袭扰,但那时多是小股骚扰,像这种可能引发大规模进攻的季节,还是第一次亲身面对。
两人走进行政楼,直接上到三楼的院长办公室。宋清源院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天气异变,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神色凝重。
“宋院长。”洛白敲门而入,开门见山,“这场雨不能等闲视之。”
宋院长转身,目光落在洛白脸上:“你也感觉到了?”
“不只是感觉。”洛白走到窗前,指向东南方向的海面,“热带风暴季节的暴雨,往往伴随着海平面异常上升、海水温度梯度变化、洋流紊乱,这些都是海洋妖魔活跃甚至躁动的诱因。更重要的是,这种天气会严重削弱我们的预警和防御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般来说,大雨下的时间超过三天,海洋深处那些有智慧的高阶海妖,基本就能确定人类防线会出现漏洞。那时候,就是它们大举进攻的最佳时机。”
宋院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学府的历史档案里,确实记载过几次特大暴雨期间爆发的严重海妖袭城事件。最近的一次是在十五年前,伤亡不小。”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准备。”洛白语气坚决,“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第一,联系官方,开始组织沿海低洼地区民众向高处疏散;第二,学府所有战斗序列导师进入待命状态,检查防御结界和阵法节点;第三,海岸监测站增派人手,哪怕暴雨也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海上侦察;第四”
他看了一眼许昭庭:“雁翎商会厦门分部所有战斗人员,从即刻起归入学府统一指挥体系,配合布防。”
许昭庭立刻挺直背脊:“是!”
宋院长没有犹豫,当即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通知所有系主任、安全处处长、后勤总管,十分钟后紧急会议。同时接通市政防灾办公室专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座学府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接下来的半天,天色越来越暗,雨却始终没有落下。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厦门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减少,车辆匆匆驶过,偶尔有广播车驶过,用平静但清晰的语音提醒市民注意天气变化,建议低洼地区居民做好转移准备。
下午三点,第一滴雨终于落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豆大的、沉重的雨滴,砸在屋顶、路面、树叶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几分钟后,雨势骤然加大,转眼间就成了倾盆暴雨。
雨幕接天连地,能见度急剧下降。街道迅速积水,排水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风也大了起来,卷着雨水横冲直撞,敲打着每一扇窗户。
集美学府指挥